芜妙觉转过身,朝棐书雨微微一拱手:
“在下有些疲乏,先回去休整一番。”
棐书雨连忙回礼:
“芜修士辛苦了,那我便不打扰了。”
芜妙觉点点头,缓步走出门去。
萧善悟跟在身后。
师徒二人回到偏院,萧善悟先一步推开门,引着芜妙觉到茶案边坐下。
他倒了盏温水,递到芜妙觉手边。
芜妙觉接过,轻轻抿了一口,便将茶盏搁下。他面上难得透出几分倦色,淡淡道:
“你也回去歇着吧。”
说完,便已合衣躺下,不再多言。
萧善悟没有马上走。
他给自己也倒了盏茶,只轻轻抿了一口,便也搁下了。此时才未时中,外头日头仍亮,屋里被照得安静而温暖。
他就这样静静坐着,看了师父一会儿,才轻轻起身,退出门去,回了自己屋里。
这一觉,直睡到了入夜时分。
天刚黑下来不久,院子里便起了动静。隐隐约约的哭喊声穿过夜色,把芜妙觉从睡梦中吵醒。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听了一会儿,起身披衣,缓步走到门口。刚拉开门,就看见萧善悟坐在院中那棵茶树下。
夜风轻轻吹过,少年一头白发被风撩起几缕,月光落在上面,像染了一层极淡的霜。他坐得安静,衣发整齐,显然早被惊动了。
芜妙觉缓步走到茶树下。
萧善悟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师父一眼,低声道:
“师父被吵醒了。”
“无妨。”芜妙觉在一旁坐下,望向正堂方向,“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萧善悟道,“弟子出来时,那边已经闹起来了。”
夜色里,风把声音一段一段地送过来。
先是一阵板子打在皮肉上的闷响,接着便是几个家丁受不住的哀嚎。他们人数多,又疼得厉害,叫声此起彼伏,在夜里传得格外清楚。
而正堂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苏雅琴站在堂中,早已哭得妆容半残。她一身月白襦裙,发髻松乱,几缕青丝贴在颊边。此刻眼圈通红,声音发颤:
“我如何不心疼他?他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可我就这一个孩儿,你要我如何忍心告诉你,让你打他、骂他!”
棐书雨站在她对面,脸色铁青:
“你早就知道,却还替他瞒着!若不是芜修士看出病因,我至今还蒙在鼓里!苏雅琴,你这不是心疼他,是害他!”
苏雅琴哭得更凶:
“我怎会害他!我若说了,你只会打他骂他,我怎舍得……”
她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哑了,像从嗓子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她仰起脸,眼睛哭得红肿,却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怕。我怕我说了,你就不要他了。他再不好,也是我的儿。”
棐书雨没有接话。
他站在灯下,背挺得直。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又慢慢收拢,最后只攥成拳,贴在了衣侧。
堂中一时静极。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烛火吹得缩了一下,又弹回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他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