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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雾（第5页）

沈确握紧了消防斧，斧刃上的血迹已经半凝固。“进去看看。”

他上前，试探性地推了推门。门没锁，沉重地滑开一道缝隙，更浓郁的福尔马林和冰冷气息涌出。

门内空间比想象中大，排列着十几张带滚轮的不锈钢停尸床，大部分空着，只有两三张床上盖着白布，显出人形轮廓。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照亮了冰冷的金属和瓷砖地面。房间的尽头，是一排巨大的、类似冰柜的冷藏抽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中央，对着门口的位置，一张停尸床上，白布高高隆起，下面显然有“东西”。而那张床的摆放方向……床尾正对着他们进来的大门。

如果大门朝东，那么床尾朝东，床头朝西。按照一般停尸房的规矩，尸体应该是头北脚南。但这里……

陆昀的目光落在床边一个掉落的脚牌上。他小心地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拨动了一下。塑料脚牌翻过来，上面模糊地写着一个名字，而名字下方，用红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床尾方向——也就是他们进来的大门方向。

南？

他抬头看向房间的墙壁。在一排冷藏柜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个老旧的方向指示仪，上面的指针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方向——正是那张床床尾对着的方位。

“这个房间的‘南’，是那边。”陆昀指着床尾方向，声音压抑，“但尸体……应该是头北脚南。可脚牌箭头指向床尾，意味着脚朝‘南’。尸体被调转了方向？”

沈确已经走到了那张盖着白布的停尸床前。他示意陆昀警戒周围，然后深吸一口气，用消防斧的斧柄，缓缓挑起了白布的一角。

白布滑落。

下面是一个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的男人。正是他们之前在二楼见过的那个保安！他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角依旧挂着那标准到诡异的微笑，只是脸色是死人的青灰。他的胸口，保安制服被撕开，露出一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而他的双手，紧紧地、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攥着自己那块写着“李建国”的胸牌，按在伤口上。

脚牌上的箭头，指向他的脚。

值班表上被红笔圈出的名字：李建国。停尸房，南向。

规则第三条：停尸房仅限持证人员进入。进入前，请确认所有尸体脚牌朝向南方。

眼前这具尸体，脚牌箭头指向确实为“南”（根据这个房间扭曲的方位）。但他是“持证人员”吗？他胸口的伤口，和紧握胸牌的手，又意味着什么？

“他是……钥匙？”沈确盯着尸体手里的胸牌，眉头紧锁，“还是警告？”

陆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了保安的尸体，投向了房间尽头那一排冷藏抽屉。其中一个抽屉的把手，似乎……在轻轻震动。非常轻微，但在这死寂的停尸房里，却清晰得让人心悸。

而那冷藏柜上方的墙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用某种深色液体匆匆写就的字迹，歪歪扭扭，尚未完全干涸：

“她醒了……别让她找到你……”

别让“她”找到？

陆昀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行未干的字迹上，又迅速移向那个微微震动的冷藏抽屉。字迹的液体颜色暗红近黑，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是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这里的“她”，指的是谁？护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震动在加剧。金属把手与柜体碰撞，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哒、哒、哒”声，在空旷冰冷的停尸房里回荡，敲打着人的神经。

“不是个好兆头。”沈确的声音压得极低，手中消防斧微微调整了角度，斧刃对准了那个震动的抽屉。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保安尸体紧攥的胸牌，但手指在触碰到冰冷皮肤的瞬间停住了。“有东西在里面……或者，正试图出来。”

规则第三条只提到了确认脚牌朝向，并未涉及这些冷藏柜。但显然，这里的异常远不止一具摆错方向的尸体。

陆昀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字迹和抽屉上移开，再次审视整个停尸房。除了中央保安的尸体和那排冷藏柜，其他停尸床都空着，覆盖的白布平整地垂落。灯光稳定得阴森，除了那持续的“哒哒”声，只有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规则六，‘信任你的护士’。”陆昀的语速极快，大脑在恐惧和冰冷的理智间拉扯，“护士还没出现。但‘她醒了’可能指的是护士，也可能指冷藏柜里的东西。如果是后者，我们可能需要……在护士出现前做点什么。”他看向沈确，“胸牌可能是‘证件’，也可能是触发条件。”

沈确明白了他的意思。取下胸牌，或许能作为“持证人员”进入或做些什么；但也可能立刻惊动柜子里的“她”。不取，他们僵持在这里，等未知的“她”完全醒来，或者等那个被反复强调要“信任”的护士出现，情况可能更糟。

“赌一把。”沈确没有犹豫，手指用力，试图掰开保安僵直的手指。尸体的手冰冷僵硬得像铁钳，但在沈确的力量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胸牌被一点点剥离。就在胸牌完全脱离尸体的瞬间——

“咔！”

一声清晰的、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从冷藏柜方向传来！

那个震动的抽屉猛地向外滑开了几厘米！一股比停尸房空气更刺骨、带着浓重冰屑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腐臭的寒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

紧接着，一只青白色的、指甲尖锐的手指，从抽屉缝隙里伸了出来，抓住了抽屉的边缘！

“走！”沈确低吼一声，将刚刚到手的、还带着尸体寒意的胸牌塞进自己外套内袋，同时一把抓住陆昀的手臂，将他向停尸房门口推去！

陆昀反应也不慢，在被推开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墙上那行“别让她找到你”的字迹下方，似乎又多了几个歪斜的字母，像是用指甲匆匆划出来的，但来不及细看了。

两人冲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