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的身体绷得更紧,肌肉在湿透的救援服下隆起清晰的线条。他没有武器,但战斗的本能让他迅速评估着环境——门框的厚度,那只手可能的攻击范围,以及如果强行突破,需要承受的风险。硬闯?还是……给出“食物”?
“我们没有食物。”陆昀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稳定,不是对沈确说的,而是对着那扇门。他在试探。
门内的呢喃停顿了一瞬,随后变得更加凄厉和固执:“饿……吃的……给我……吃的……”那只手开始向前探伸,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更多惨白的皮肤和破烂的衣袖从门缝里挤出来。
试探失败。这东西的逻辑不是基于实际需求,而是在执行某种“索要”的指令。满足指令会怎样?不满足又会如何?
“它在拖延时间。”沈确压低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或者……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端,他们刚刚经过的方向,传来了新的声音。
是脚步声。
但不是之前那个保安规整的皮鞋声。这次是更加拖沓、更加沉重的脚步声,还混杂着金属物件拖过地面的、刺耳的刮擦声。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哭声消失了。门缝里伸出的手也僵住不动,仿佛在侧耳倾听。
危险在迅速升级!前后夹击之势已成。
“不能等!”沈确当机立断。他目光扫过旁边墙壁,上面挂着一个老式的、金属边框的消防栓箱,玻璃门紧锁。“掩护我!”
陆昀瞬间明白他的意图。他立刻侧身,面向走廊深处那未知脚步传来的方向,同时用眼角余光盯住病房门缝。他没有武器,但快速从护士台上抓起一个沉重的金属病历夹,紧紧攥在手里——聊胜于无。
沈确则一个箭步冲向消防栓箱,没有丝毫犹豫,用手肘猛击箱体侧面的玻璃!
“哐啷——!”
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玻璃四溅。沈确的手也被划破,鲜血涌出,但他毫不在意,探手进去,一把抓住了里面那柄沉重的消防斧!
几乎是同时,病房门猛地被撞开!一个身形佝偻、穿着肮脏病号服、面目腐烂大半的老妇人身影嘶吼着扑了出来,目标直指离门更近的陆昀!她的速度快得不像活物,浑浊的眼珠里只有贪婪的饥渴。
陆昀早有防备,没有硬抗,而是急速向旁边闪避,同时将手中的病历夹狠狠砸向老妇人抓来的手臂!
“砰!”病历夹砸中,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没能阻止对方的扑势,只让那只手偏了方向,险险擦过陆昀的肩膀。布料被撕裂,一股阴冷的寒意瞬间侵入。
而沈确已经转身,消防斧带着凄厉的风声,斜劈而下!不是劈向老妇人的头颅(那腐烂的脖颈看起来并不稳固),而是精准地斩向她的膝盖后方!
“咔嚓!”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老妇人前冲的势头猛地一顿,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向前扑倒。沈确毫不停留,一脚狠狠踹在她后心,将其蹬回病房内,同时反手用消防斧的斧背,“咣当”一声重重卡住了门把手下方,将门死死别住!
门内传来疯狂的撞门声和嘶吼,但一时难以挣脱。
“走!”沈确低吼,将沾血的消防斧换到左手,右手顺势抓住陆昀的手臂,拽着他冲向楼梯间。
身后,那拖沓的脚步声骤然加快,金属刮擦声变得急促!显然,刚才的动静彻底惊动了后面的“东西”。
两人撞开楼梯间的防火门,冲了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合拢,暂时隔绝了走廊的恐怖。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绿色的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陈腐气味和灰尘。向上和向下的楼梯都延伸进浓重的黑暗里。
“向下!”陆昀喘息着说,指向“安全出口”标识下方指向地下的箭头。
没有犹豫,两人沿着楼梯快速向下奔跑。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放大了数倍,掩盖了门外可能追来的声音,但也让他们无法判断身后是否安全。
地下一层。
楼梯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更加阴冷、带着明显福尔马林气味的空气。门上的标识写着:“太平间区域,闲人免进。”
沈确放慢脚步,示意陆昀噤声。他贴在门边,凝神倾听了几秒。外面一片死寂。
轻轻推开门。
眼前是一条比楼上更狭窄、更低的走廊。墙壁下半部分贴着惨绿色的瓷砖,上半部分则是斑驳的石灰墙。头顶的日光灯管有几根已经坏了,剩下的也忽明忽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门,上面挂着标牌,但字迹模糊。
空气冷得刺骨,呼吸都带出白气。
按照地图和值班表提示,停尸房应该在东侧。两人沿着走廊小心前行。陆昀注意到,有些金属门上的观察窗玻璃后面,似乎有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寻找“南向”的标记。
走廊尽头向左拐,空间稍微开阔了一些。一扇双开的、厚重的金属大门出现在眼前,门上方有一个褪色的牌子:“停尸房(1)”。门边墙上,钉着一个生锈的箭头标志,指向他们来的方向——那是“南”吗?不,他们是从西侧的楼梯下来的。
“方向不对。”陆昀低语,“箭头指向是南,但我们现在面朝东。除非这里的建筑方向是歪的,或者……”他看向那扇金属门,“‘南向’指的是里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