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掉。”许原说。
“门差点撞到梯子。”
“你进门之前,店里一直很安全。”
晏峥抬头确认了一遍门轴,像真在判断这句话有几成可信。外面的风将他的短发吹得有些乱,冷白天光沿着眉骨和鼻梁压下来,轮廓显得清利;可他一手拎着四份盒饭,一手还扶着摇晃的玻璃门,那点惯常的从容便被冲淡了,留下很鲜明的少年气。
母亲在里间叫他。晏峥立刻关门,依次喊过叔叔阿姨,把午饭放到裁布台上。
父亲问:“你爸知道你在这儿?”
“知道,我出门前发过消息。”
父亲点点头,没再问。
纸袋上贴着四张手写标签。晏峥把少辣、没放香菜的那份推给许原,又将凉茶放在他手边。父亲拆筷子的动作慢了半拍,目光从标签移到两人之间,最后什么也没说。
吃过午饭,母亲指着墙边几摞色卡:“有空就帮我按厂家、批次和年份排一下。编号差一个尾字母也得分开,别只看颜色。”
晏峥答应得很快。他在国际部能把十几个人的活动排进同一张时间表,到了窗帘店,第一摞色卡便被抽出八张。
“批次反了。”母亲把色卡放回去,“刚才说过,新版编号在背面右下角。”
许原正在旁边背历史,闻声探过来:“八张。战绩不错。”
晏峥重新翻到色卡背面:“你刚才把一九六二背成一九二六了。”
许原低头核对,发现他听得没错,只好把历史书翻回上一页:“各改各的。”
父亲下午还要赶回邻市。临走前,他把补送来的展示轨道装好,又把母亲周二要去的面料市场地址发到自己手机上。酒店项目经理的语音接连跳出来,他听到第三条,才提起旅行箱。
“晚上别在店里随便对付。”他对许原说。
“知道。”
父亲经过晏峥身边,略停了一步:“你也早点回去。”
“好,叔叔。”
玻璃门开合一次,父亲沿着旧街往地铁站走。箱轮声被午后的车流盖住,很快听不见了。
晏峥把分错的八张色卡重新理顺,问许原:“签了?”
“签了。退款以后还是按原来的分期交。”许原将书页折回正在背的那一面,“他心里没过去,至少这次肯停下来听。”
晏峥把最后一张色卡插进编号之间:“你爸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他脸色好的时候也不像在过生日。”
晏峥唇边动了一下,继续整理色卡。许原看见了,没有揭穿。
下午店里忙起来,一对夫妻带着孩子挑全屋窗帘,男方只说“耐脏”,女方坚持客厅必须显亮。孩子绕着展示架跑,几次伸手去抓垂下来的流苏。许原先把容易倾倒的样册挪高,随后问清墙面颜色、楼层朝向和家里是否常住老人,一本本翻出合适的布样。
“这款白天透光,晚上拉灯能看见人影;卧室用另一款。你们如果养猫,下面别做珠边,半年就能给它拆干净。”
孩子的母亲当场删掉了珠边。
晏峥坐在裁布台后改活动总结,键盘声渐渐停了。他听着许原报缩水率、交付时间和清洗方式,等客户带孩子离开,才问:“你以前就会这些?”
“小时候常在样品间写作业,记住了一点。”
“你没讲过。”
许原把客人翻乱的布样归回原位:“你以前也没问过哪种遮光布洗完会缩。”
“那现在问。”晏峥合上一半电脑,“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