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归野站在走廊里,日光灯从他头顶洒下来。他的表情从微微的惊讶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花浅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看到于归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去,像是忽然觉得走廊尽头的某扇窗户特别好看。
"你拆得挺细。"于归野的声音从侧脸那边传过来,尾音有一点不明显的发闷。
"我说了,"花浅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每天都在看。"
两个人又在走廊里站了几秒。于归野终于转回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花浅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蜷了一下,指尖碰到掌心又松开,像是抓住什么又放了手。
"走吧。"于归野说,"回去训练。明天小组赛第一天,下午对FLS。"
"嗯。"
两个人并排走出多功能厅,穿过酒店大堂,走进通往训练区的走廊。花浅走在于归野右侧半步的位置,他看到于归野的脚步声在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确实加快了——从零点八秒一步缩短到了零点六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跟上去,把步速也调快了一点。两个人的鞋尖在电梯间灰色地砖上错开半个鞋长的距离,和在上海那个冬夜的园区路上一样。
下午的训练针对FLS的队伍特点做针对性部署。FLS的自由人偏保守,指挥稳健,整个队伍的风格像一堵缓慢移动的墙。花浅在模拟对抗中尝试了几种不同的突破口,最终确定了两个高频使用的侧翼切入路线。
"FLS的弱点不在进攻端,在防守反击的转换上。"于归野在战术白板上画出对方的阵型转换路径,"他们从防守转为反打的过程中,自由人的位置会有一个大约两秒的真空期——他需要从前线撤回来重新架点,这两秒里他的视野覆盖是断的。花浅,我需要你把这两秒卡死。"
花浅站在白板前看着于归野画出的那些线条和箭头。他伸出手从于归野手里拿过那支笔,在某个位置上加了一笔。
"他撤退的时候习惯贴左侧掩体,我可以从右侧提前绕过去卡他撤退路径。"花浅说,"但他如果发现有人卡位,可能会临时换路走中间空旷区。我需要你或者杜哥在中间给我补一把架枪,万一他换路走空旷区,就把他压回去。"
"可以。"于归野点头,"杜睆实,中间位置交给你。莫悠思你——"
训练持续到傍晚。窗外天早早黑了,雪花从暗蓝色的天幕上无声地落下来,在路灯的光圈里旋转翻飞。花浅站在窗边喝水的间隙看了几秒窗外的雪景,那些雪花落在玻璃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痕,滑下去的时候拖出一条透明的尾迹。
"累吗?"于归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还好。"花浅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放下,"今天的药还没吃,等会儿回去再吃。"
于归野偏头看了他一眼:"头疼有犯过吗?"
"没有。来了瑞典之后一次都没犯。"花浅说,"可能是因为这里空气好,也可能是因为……"
他顿住了,没有说完。于归野也没追问,只是站在窗边和他一起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雪粒变成了雪片,在路灯的光照里旋成白色的漩涡,整座选手村被裹进一片安静的雪幕里。
"花浅。"于归野在雪声的沙沙中说,"明天比赛,按你舒服的节奏打。不要为了配合我勉强自己去调整。"
花浅转过头看着他。窗外的雪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于归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白,把他眉骨的棱角和下颌的线条都柔化了几分。花浅看着那张被雪光照得近乎温和的脸,心里那道暗流涌了一下,涌到喉咙口变成一个很轻的"嗯"。
晚上回房间之后花浅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于归野已经在床上了,手里还拿着那本翻卷了边的战术手册。花浅坐到自己的床沿上,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倒了一粒,端着于归野提前放好的温水送下去。
"归野。"花浅放下水杯的时候说。
于归野从手册上抬起眼看过来。
"明天如果赢了FLS,赛后我想在雪地里多走一会儿。"
于归野合上手册放在枕边:"走多久都行。"
花浅躺下来,关了灯。黑暗中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的沙沙声透过窗缝传进来,像无数根针在缝纫一块巨大而无形的白布。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明天赛场的画面——巨大的屏幕、聚光灯、键盘和鼠标整齐排列的桌面、耳机里于归野低沉而稳的指挥声。
还有赛后的雪地。他会在那上面走出两行新的脚印,旁边有一行稍大一点的始终跟随着。
他在这个画面里睡着了。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夜,把整座城市重新铺上一层纯白色的新毯子。明天早上他们出发去赛场的路上,会在新鲜积雪上踩出第一批脚印,像在这座陌生城市的地图上标记出一条属于RIV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