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齿轮（第1页）

十二月二十日，花浅在斯德哥尔摩的第七天。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节奏——早上六点半醒，和于归野一起去湖边或者酒店后面的林间小路走一圈，七点半回选手村吃早饭，八点进训练室，一直练到中午，下午再练到傍晚，晚上复盘或者自由训练。每一天的刻度都差不多，但这种稳定感让他觉得安心。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下了雪。细碎的雪粒从灰白色的天幕上飘落下来，落在羽绒服的帽子和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花浅和于归野走在酒店后面的小路上，脚步踩在新雪上发出蓬松的声响，比之前踩压实了的雪更轻更软。

"明天小组赛抽签。"于归野说，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又聚拢，"十六支队伍分四个组，每组四支，小组前两名出线。"

"你觉得我们会分到哪一组？"花浅问。

"不知道。但不管分到哪一组，目标都是小组第一出线。"于归野伸手拂了一下帽子上的积雪，动作随意而自然，"小组赛如果掉到第二名，淘汰赛的签位会很难打。"

花浅点了点头。他走在于归野右侧大约半步的位置，两个人踩出来的脚印一左一右排列在雪地上，像两行平行的省略号。

"你紧张吗？"花浅问。

"有一点。"于归野偏过头看他，"你呢？"

"也有一点。"花浅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截下巴，"但跟上次打VTS的时候不一样。上次那种紧张里面是害怕出错，这次紧张里面是……想打。"

于归野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就行了。有想打的劲头在，紧张就是燃料。"

上午九点，主办方在选手村的多功能厅里召开了小组赛抽签仪式。十六支队伍的队长上台抽签，于归野穿着队服站在舞台侧面排队等候的时候，花浅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看着他。聚光灯打在于归野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分明——肩膀的线条、下颌的弧度、站在人群里依然挺拔得像一棵树的姿态。

于归野抽到的签是C组。同组的还有欧洲赛区的FLS、北美赛区的GSW，以及韩国赛区的KDR。花浅在手机上调出这四支队伍的档案快速扫了一遍——FLS以稳健著称，GSW主打前期快攻，KDR是典型的韩式运营体系。三支队伍风格迥异，意味着C组的比赛会格外复杂。

"C组不好打。"坐在旁边的杜睆实推了推眼镜，"三支队伍三种打法，针对性备赛的压力会很大。"

"但正因为三种打法都不一样，他们互相之间也会消耗。"花浅说，"如果我们能打出自己的节奏，就有机会在混战中拿到优势。"

杜睆实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抽签仪式结束之后，各支队伍陆续离开多功能厅。花浅站在原地等于归野从台上下来，远远看到他和Kael在舞台侧面的通道里擦肩而过。Kael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于归野停下脚步偏头听了一句，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花浅走过去的时候于归野刚好转过身来，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于归野的表情从面对Kael时的那种礼貌性冷淡变成了一种更松弛的状态，眉心的竖纹也浅了下去。

"Kael跟你说什么？"花浅问。

"他问我们赛前想不想再约一场训练赛。"于归野的语气很淡，"我说等小组赛结束再说。"

"他急着摸我们的底。"花浅走到于归野身边并肩往出口走，"昨天训练赛输给我们之后他一直在复盘。"

于归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昨晚在复盘？"

"他今天黑眼圈比昨天重了一度。"花浅说，声音很平，"而且他刚才跟你说话的时候左手小指没敲桌面——说明他在心里盘算别的事，敲的那个节奏被思维打断了。"

于归野的脚步慢了一拍。他停下来转身面对着花浅，走廊里的日光灯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投在地面上。

"花浅，"于归野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在赛场上把我那些对手一个一个拆成零件。那你有没有把我拆开看过？"

花浅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走廊里偶尔有别的队伍的选手经过，脚步声从远到近再从近到远，像一道一道擦肩而过的潮水。花浅在这道潮水里站着，看着于归野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拆过。"花浅说。

于归野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间隔零点八秒，急的时候会缩短到零点六秒。你喝豆浆的时候会吹三下，但其实不吹也能喝，那个动作是习惯性自我约束的表现。你打比赛上头之前三秒会先深吸一口气再屏住，那是你在给自己压枪。你和老云见完面回来的那天晚上，你在门口站了四秒才进门——四秒是你深呼吸三次的时间，你用了三次深呼吸来调整情绪。"

花浅停下来，看着于归野。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湖面被投了一颗石子。

"还有，"花浅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每天早上叫我的时候，叫我花浅和叫我喂的比例是七比三。最近三天都是花浅，没有叫过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