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转身盯着洪恩:“洪卿有何良策?”
“陛下,姬无言此人最擅长的便是以言语设局。”
“朕知道。”裴昭烦躁地在殿中踱步,“朕问你的是如何破局。”
洪恩抬头,“陛下,姬无言赌的是‘君意不可改’,陛下在先帝遗诺之下,无法明言拒绝。但陛下可曾想过既然不能拒绝,那便……答应他。”
裴昭猛地停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看向洪恩:“你说什么?”
洪恩不慌不忙地继续道:“陛下答应他,但嫁过去的不一定非是长公主本人。”
殿中安静了一瞬。
裴昭缓缓走回龙椅前坐下,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
“你的意思是……找人替嫁?”
“正是。”洪恩点头,“翊国远在千里之外,见过长公主真容的人寥寥无几。臣可以寻一位容貌与长公主相近的宗室女子,以长公主的名义嫁入翊国。只要做得周密,翊国那边未必能察觉,三座城池自然也水到渠成。”
裴昭沉默。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虽然不够光明正大,但在国与国之间的博弈中,这种手段并非没有先例。
裴昭迟疑。
洪恩正色道:“陛下,公主深明大义,必能体谅陛下的苦心。况且她此刻正在南山修行,不问世事,此事本就不该惊动她。待木已成舟,长公主即便知晓也不会怪罪陛下。”
裴昭闭上眼,长久的沉默。
“此事交给你去办。务必寻一个最像的人,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尤其是不能让翊国使团知晓。”
洪恩躬身:“臣遵旨。陛下放心,臣必当竭尽全力。”
洪恩的动作很快。那孩子年方十九,自幼父母双亡,寄居在宗人府,无依无靠,是最好的替嫁人选。
一切准备就绪。
裴昭再次在太极殿召见姬无言。
“朕与宗室商议多日,又念及先帝遗诺,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应允翊国求亲之事。”
殿中群臣一阵骚动后很快又安静下来。
姬无言闻言,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之色,再次行稽首大礼:“陛下圣明!我家国君若闻此讯必当感激涕零,永世不忘陛下大恩。”
裴昭微微一笑,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此事就此尘埃落定,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地将“长公主”送出嫁即可。
姬无言直起身来之后,忽然又开口:“陛下,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裴昭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言卿请讲。”
姬无言恭恭敬敬地说:“臣久仰长公主之名,却从未有幸得见其尊容。此番臣斗胆恳请陛下容臣一睹长公主殿下的画像。一来,聊慰仰慕之情;二来,臣回国之后也好向我家国君详述长公主的仪容风采。”
此言一出,裴昭和洪恩的脸色同时变了。
姬无言要确认长公主的容貌。
裴昭可以拒绝,但是姬无言必然会起疑心。一个堂堂的永国天子连画像都不肯给外国使臣看,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裴昭强作镇定:“长公主的画像,宫中虽有但大多收藏在内府,一时半刻难以取出。言卿不如先回客寺歇息,待朕命人寻到之后再将画像送过去。”
“陛下不必劳烦。”
姬无言从袖口中取出一卷画轴,打开。
“臣这里,已经有一幅了。”
画卷展开的瞬间,太极殿上所有人的呼吸停滞。
那是一幅工笔仕女图,画中女子身着月白色衣袍,乌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面容清冷如月,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孤高清远。画工极为精细,连女子耳垂上一颗小小的朱砂痣都画得清清楚楚。
裴昭的目光暗沉下来。
姬无言手中,竟然早就有了长公主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