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举动让整个太极殿瞬间安静下来。
裴昭见他这个样子嘴角抽了一下:“言卿,你这是何意?”
姬无言直起身来,面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陛下,我家国君所求者,非宗室之女。而是永国尊贵的明华长公主——裴容殿下。”
太极殿上,落针可闻。
裴昭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变化,手却猛地一紧,青瓷茶杯在他掌中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险些碎裂。
殿中一位老臣大步出列,须发皆张,厉声道:“荒谬!长公主乃我永国帝姬,先帝嫡出,何等尊贵!尔翊国不过蕞尔小邦,竟敢觊觎长公主,岂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姬无言不慌不忙地转向他:“想来这位便是周尚书了,晚辈久仰大名,周尚书息怒。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敢问周尚书,翊国虽小,可也是堂堂正正之国,有宗庙社稷,有黎民百姓。翊国国君,乃先王嫡子,正朔传承,与永国天子一般无二。尚书大人以‘蕞尔小邦’四字相轻,恐怕……有失礼数吧?”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谦逊,但每一个字都是裹了蜜的刀,甜中带刃。
周大人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姬无言又转向裴昭,重新行礼。
“陛下,臣并非信口开河。我家国君为表诚意,愿以三座城池为聘礼。翊国北境的三座重镇,丰、洧、浚,三城连成一片,方圆八百里,民户十余万,皆为富庶之地。此外,我家国君郑重承诺:长公主若入翊国,便是翊国国母,六宫之主,位同至尊。”
说着,他打开手上木匣,里面三枚城印静静躺在红布上。
殿中再次哗然。
这个聘礼,太重,重到让人无法一口回绝。
姬无言说的翊国北境三城是翊国与永国接壤的战略要地,若永国能得到这三座城池,便等于在翊国门口楔入了一颗钉子,进可攻,退可守。
裴昭闻言挑眉:“帝姬今年不过十八,而翊国国君已经五十有六了吧。”
想要明珠配老鸟,想得倒是美。
“回陛下,国母非此时国母,而是下一任国母。我翊国有皇子七名,公主入我皇都,择哪位皇子哪位便是下一任国君,公主则继任国母之位。”
瞬间,太极殿内又是一静。
翊国七皇子今年也才八岁,若是……若是帝姬选了这小皇子,那整个翊国便是大永的囊中之物啊!这是一个让人心动到几乎无法拒绝的条件。
裴昭沉思片刻,缓缓开口:“翊国国君的好意,朕心领了。只是长公主乃朕之胞姐,此事关系重大,朕需与宗室商议,不能立刻答复。”
这是拖延之词,殿中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姬无言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句,他微微一笑:“陛下圣明。如此大事,确实应当慎重。不过,”
裴昭刚要松口气,没想到姬无言又开口了。
他话锋一转:“古训有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先帝在时曾与我家先王有过一次会盟,席间曾言,愿与翊国‘世代通婚,永结盟好’。此事虽未写入盟约,但先帝金口玉言,天下皆知。如今我家国君不过是顺承先帝之诺,来求娶永国长公主,陛下若拒之,恐怕……于先帝的英名有损啊。”
裴昭的脸色瞬间变了。
先帝确实与翊国先王有过一次会盟,也确实说过“世代通婚”之类的话。但那不过是宴席间的客套之词,谁会当真?可是现在姬无言把它当成了真的,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先帝的金口玉言搬了出来。
裴昭若是拒绝,就是不孝;若是应允,就是要送走自己的胞姐。
这个姬无言,好生歹毒。
裴昭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捏得泛白。
“此事容后再议。退朝!”说罢,他猛地起身,拂袖而去,冕旒上的玉珠哗啦啦地碰撞作响。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姬无言望着裴昭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
当晚,裴昭在御书房摔了三个茶盏。
三朝元老宰相洪恩年逾花甲,此刻正垂手站在一旁。
“陛下息怒。此事棘手,但并非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