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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书信一只兔子（第2页）

沈见遥站在她旁边，也仰起头看那满树的杏花，风又吹了一阵，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肩上和赵灵漪的肩上。

有一瓣落在她的手背上，她轻轻吹了一下，花瓣打着旋飞走了，飞进巷子深处被光吞没了。

“好看”沈见遥说

赵灵漪转过头来看他，她看了几息，什么也没有说，又把脸转回去继续看花。

两个人并排站在杏树底下，谁也没有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看花瓣落了一层又一层。

那天沈见遥在书坊后院坐了一个下午，赵灵漪给他泡了一壶新茶，他自己带了一本书翻着。

两个人隔着一张旧木桌坐着，茶的热气在午后的光里袅袅地升上去，被风吹散了又聚拢。

赵灵漪偶尔抬头问一句“渴不渴”，他摇摇头或者点点头，然后各自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走的时候赵灵漪送他到巷口，站在杏树底下冲他挥手。

他走出去十几步回头，她还站在那里，杏花落在她的肩上和发间，那枝粉色绢花从花瓣间露出来一小角，像是春天从她头上长出来的一枝新芽。

他也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去继续走了。他走了一段路，发现自己脚底下踩的全是杏花瓣，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层薄薄的棉絮上。

他低头看着那些花瓣，没有绕开。

他就走在花瓣铺满的石板上，一步踩碎几片，一步踩碎几片。

粉白色的碎瓣粘在他的鞋底上，被他带着走远了，走回了青崖镇，走回了书院，走进自己的小屋里。

他坐下来的第一件事是翻出那本空册子，在“兔子”那一页后面新添了一行字：“杏花开了，你说得对，真的很好看。”

他没有写是谁说的，可他自己知道。

九天之上，谢清晏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兔子画像在沈见遥的册子里躺了一整个下午。

少年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指尖会在兔子的耳朵上多停一瞬，然后才翻过去。

谢清晏数了，那个下午沈见遥翻了五次，五次都在那只兔子的耳朵上多停了一瞬。

他把那只兔子的轮廓记下来了，记在时序神域的风里，记在青石台的海棠花瓣底下，记在他永远看不见第二遍的地方。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画画—他活了亿万年，从来没画过—他大概也会画一只兔子。

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脸画得扁扁的，丑得不分彼此。

那样的话，他就能跟沈见遥说：“你看，我也画了一只，和你那只像不像？”

可他永远也不会有那样一天，时序神的权柄让他看得见一切，唯独看不见自己的手在纸上落笔的痕迹。

他没有纸，没有墨，没有一盏灯，没有一个坐在对面的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过了很久，他在虚空中慢慢地、一笔一划地画了一只兔子的轮廓。

指尖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极淡极淡的光痕，维持了不到一息就散了，散进了时序神域的暮色里，什么都不剩了。

可那只兔子的形状，还在他指间短暂地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