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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善（第1页）

暮春的时候，苏惟桢在讲堂上出了一道论题。

“何谓善？”他在黑板上写下这三个字，粉笔末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青衫的袖口上。“回去想，明日论。”

第二天讲堂里坐满了人，连平时总在后院打瞌睡的几个学生都来了。

苏惟桢坐在讲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在底下扫了一圈，说：“谁先来？”

王生第一个站起来，拱手行了礼，朗声道：“学生以为，善者，仁也。孟子言“仁者爱人，推己及人，恻隐之心即是善之端。先生前日讲《孟子》“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便是此意。”

底下有人点头，苏惟桢没有评判，目光移向下一个。

另一个学生站起来：“学生以为，善者，义也。孟子亦言义，人之正路也。行正义之事，守正道之分，才是善。仁而无义，便是妇人之仁。”

苏惟桢依然没有评判，他的目光越过几排人头，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

沈见遥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册子，笔握在手里，一个字都没写。

他察觉到苏惟桢的目光，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整间讲堂碰了一下。

“沈见遥”苏惟桢说，“你怎么看？”

满堂的目光都朝他聚过来，沈见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桌腿，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

他站在那里，手还握着笔，笔尖的墨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他想了想，说：“善是不求回报。”

堂里安静了一瞬。

王生皱了皱眉，转头看着他：“不求回报？那以德报怨算不算善？”

沈见遥说：“算”

“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王生追问，“孔子说的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你这种说法，不是把善恶混为一谈了吗？”

沈见遥看着王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想了片刻，再抬起来的时候目光很稳。

“我说的是，善本身不求回报”沈见遥说，“你做了对的事，是因为那件事本身是对的，不是因为你会得到什么。别人要不要回报你，那是别人的事，善是你自己的选择。”

“那如果有人用你的善来害你呢？”王生声音提高了些，“你对他好，他转头捅你一刀，你也不后悔？”

沈见遥沉默了一会儿。

“不后悔”他说。

王生被那三个字堵住了，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坐下了。

讲堂里一时安静极了，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苏惟桢坐在讲台旁边，端着那杯茶，许久没有动。

后来他又点了几个人，论辩继续了一整个上午。

可沈见遥那句“不后悔”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余波久久没有散去。

散学之后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经过沈见遥身边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和从前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