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远去,孙瘸子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擦着额头的冷汗。他看着桌上那几锭白花花的银子,又想起那双平静却令人胆寒的眼睛,心中一阵后怕,又一阵狂喜。这钱,赚得是痛快,但也真是……悬乎。他小心翼翼地将银子藏好,吹熄了油灯,茶寮重归黑暗。而夜色的掩盖下,白清月推着君凛渊,沿着来路,缓缓返回北山废屋。月光清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裴玄就在黑石镇外”白清月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轻松“有了地图,我们随时可以出发。”“不急”君凛渊望着前方黑暗中隐约的废屋轮廓,声音沉稳“刘仓在黑石镇守株待兔,我们贸然前去,可能自投罗网。先利用这条小路,探查清楚裴玄营地的具体情况,再设法联系。而且……”他顿了顿,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无力、却已有了微弱知觉的腿上。“我的腿,还需要些时日。现在去,是累赘”白清月明白他的意思。君凛渊想要以更好的状态,去见他的旧部,重拾昔日的威严。他不再只是需要保护的废人,而是要重新成为那个能带领他们征战的王。“好”白清月应道,推着轮椅的手紧了紧“那就再等等。等你再好些,等我们准备得更充分。野狼峪……或许还能再多留几日”至少,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而且,孙瘸子这条线,或许还能钓出更多的鱼。夜色渐深,荒野的风,似乎更冷了。但废屋中透出的那点微弱的、昏黄的灯光,却像是无尽寒夜中,唯一温暖的归宿。----------------------------------------夜雨杀机·旧部暗语从孙瘸子茶寮回来的第二日,天就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野狼峪上空,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到了傍晚,豆大的雨点终于砸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一片,瓢泼般倾泻,将本就泥泞的土路变成了一片汪洋。雨夜,是野兽潜伏的时辰,也是杀机最易掩藏的时刻。北山废屋在狂风骤雨中,像一座孤岛。雨水顺着新补的屋顶茅草缝隙渗下,在屋内几处低洼汇聚成小小的水坑。石头和小安找来破瓦罐接水,屋里回荡着单调的滴答声。白清月将君凛渊的轮椅推到屋内最干燥的角落,又给他加了床薄毯。他自己则坐在门口一块垫高的石头上,望着门外如瀑布般垂落的雨帘,眉头微蹙。这场雨来得又急又大,不仅会掩盖许多痕迹,也会冲掉许多气味。对于需要依靠感知和痕迹追踪的追兵来说,或许是阻碍,但对于那些熟悉地形、擅长潜伏夜袭的亡命徒来说,却是绝佳的掩护。“石头”白清月忽然开口“去把门顶死,用那根粗木杠。今晚警醒点”石头应了一声,和小安费力地将一根他们从后山找来的碗口粗的枯木杠抬过来,死死顶住门闩。自己也拿了根削尖的木棍,挨着门边坐下,眼睛瞪得溜圆。君凛渊闭目盘坐在床铺上,看似在调息,实则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体内,引导着那丝微弱的气流,按照《地脉枢要》残图的路径,一遍遍缓慢运转。雨水和夜色带来的不安,如同细小的毛刺,扎在他的感知边缘,但他强行将其压下。恢复实力,是应对一切危机的基础。时间在雨声中一点点流逝。亥时过半,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发狂暴,砸在屋顶和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几乎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然而,就在这震天的雨幕掩护下,几道比夜色更黑、更快的影子,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废屋周围。他们动作极其专业,落地无声,在泥泞中几乎没有留下完整脚印,借着嶙峋的山石和狂舞的荒草阴影,迅速散开,呈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废屋围在中央。人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在雨夜中依旧精光闪烁的眼睛,手中兵刃在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不是野狼峪的逃兵,也不是刘仓手下那些半吊子官兵。这些人,行动间透着一种久经训练、配合默契的冷硬气息,是真正的精锐杀手,或者……死士。为首一人做了几个极其隐蔽的手势。包围圈缓缓收紧,如同狩猎的狼群,悄无声息地逼近猎物最后的巢穴。屋内的白清月,在第一个黑衣人踏入他木系异能最大感知范围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几乎同时,君凛渊也倏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射向门口方向!“来了”白清月嘴唇无声地开合,用眼神示意石头和小安噤声,躲到最里面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