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鬼头,年纪轻轻,脾气倒挺大——你们云家养出来的子弟,都是这般目中无人吗?啊?!”
裘天无的记性尚佳,凭少年这身行装就能推断出他所属何门。
但这反倒更叫他郁闷了:姑苏云氏,仙门六魁之首,修为没的说,德行更是一等一的好……
这孩子,看着也就十五六岁,怎的如此出言无状?
云氏百年清誉、诗礼传家的教养呢?
那“闻云献礼、望族仰止”的底蕴,难道到这一代荡然无存了?
这云家小少爷到底年轻,被裘天无一反问,竟憋得满脸通红,指着裘天无,嗫嚅半天,只挤出一句:
“……裘仁淑,你别太过分!”
裘仁淑?
裘天无这才注意到这人对自己的称呼。
这名字,他倒还真有点耳熟。
是了,任家旁支有两大姓,一支姓齐;另一支,则姓裘。
不同的是,齐氏与任氏早年互生龃龉,多年无有往来;裘氏则背靠大树好乘凉,傍上洞庭任氏这“仙门六魁之三”后,便将挑子一撂,家族内外事务“尽听任家差遣”,放在仙门之中,可谓受尽了白眼。
而裘仁淑,则是裘家家主裘平安的小儿子裘善的私生子。
裘天无对旁人那些家谱姓氏并不关心,可裘家却凭着一手起烂名的本事叫他记忆深刻,尤其是这劳什子裘仁淑——嘿,“求人输”!
此人修为平平,并不出众,倒还真算得上人如其名:取胜全靠“求人输”。
原来他重生的这具身子,竟是个大草包。
“好了,云旌,少说两句。”争论间,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队伍后段又走出一人。
此人年岁稍长,约莫三十好几,面容普通,气质却沉静,腰间悬着一把旧剑。他脸色有些发白,衣袖破损,沾着些许水渍,但步伐仍算稳健。
“金澈师叔!”云旌和其他几位小辈连忙行礼,面露敬意。
原来此人便是金澈。
裘天无谨慎地闭上了嘴,暗自打量起来。
观其气息,修为确实不算顶尖,但在他们这辈里,也算扎实。
金澈先对裘天无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平淡:“裘师弟回来了。”听不出喜怒。
裘天无一时拿不准状况,只好打着哈哈,“欸嗯嘿”了一番,金澈却未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反而严肃神色,看向云旌:
“历练途中,突发邪祟,首要便是护持同门,厘清责任乃后话。任师妹擅自离队确有不妥,但河婆暴起,实属意外,不可尽然归咎于一人——说到底,我身为领队之一,未能周全考量,防患未然,致使同门涉险,亦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才将眼神转回裘天无:“裘师弟,你身为带队者之一,且是任氏子弟,于情于理,都应对任师妹多加看顾。你临时离开,虽事出有因,却也属失职。此事回禀各家尊长后,自有公论。”
一番话,不偏不倚,既指出了任满芳和裘天无的问题,又没有将全部罪责推给他们,更安抚了众人的情绪,将重点拉回到当前危机处理上。
倒是个聪明人。
裘天无心中暗暗对此人涨了几分敬意。
但旋即,他便注意到金澈话中的字眼。
——“河婆”?
裘天无福至心灵,踅身往回看了一眼。
但见庙门口挂着歪歪斜斜一座匾额,上面工工整整镌了几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