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让完颜烈最终确认自己输在哪里的实话。
“那个拿命堵豁口的人姓秦。”
“猎弓营的人,猎户出身。”
“你要是想记谁的名字,记他的。”完颜烈将弯刀重新挂回腰间,翻身上马,带着亲卫消失在夜色中。
城墙上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退了”。
紧接着欢呼声从关门一路蔓延到西段城墙、东段敌台、内墙伤兵营,所有人都在喊同一句话,“退了!金人退了!”苏星落从城墙上飞奔下来,跑到关门内侧时沈渡正好从门缝里跨进来。
她没说话,只是围着他转了一圈,确认他没少一根手指头,然后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力气大得让他微微晃了一下。
“你跟他聊什么天?全雁门关的弓箭手都在城墙上看着你们俩站在城外头聊天,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要是在这儿被他阴了,我明天就带猎弓营杀进金营,把他帅帐烧了,再把他的帅旗扛回来给你当裹尸布。”沈渡看着她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他不会。”
“他是来道别的。”苏星落愣了一下。
“道别?”
“他不是一个会投降的人。”
“但他也不是一个会送死的人。”
“今晚这一面之后,撤兵就是他对自己最后的交代。”
“他会走,但还会回来。”
“他说了明年今日再来。”沈渡走上城楼看着关外那片正在缓缓后撤的金军大营。
篝火在移动,营帐在拆除,投石机的残骸被丢弃在原野上,那台破城狼的残骸歪倒在关门外的冻土里,狼头撞槌被火炮轰掉了一半,铁皮上的铆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去年在运盐道石林里他蹲在石柱后面看着金军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心跳快得几乎握不住刀。
今年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完颜烈撤退的背影,心里想的不是赢了,而是老秦蹲在密云卫营墙外面抽烟时说的那句话。
“苏千户,密云卫的兵现在能吃饱饭了。”
“这事我办成了。”苏星落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手里拿着那块完颜烈留下的烧焦皮革,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阵,忽然开口。
“你觉得完颜烈这个人,跟他当对手是什么感觉。”
“是个好对手。”
“可惜站在了对立面。”沈渡接过那块皮革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放回她手里。
苏星落把皮革翻过来,发现背面刻着几个金国文字,她看不懂,但沈渡认出了那几个字,金帝御赐,南院大王完颜烈。
这是金国南院大王身份的凭证。
完颜烈把这块残片还回来的时候没有说这行字还在上面,但沈渡知道,完颜烈知道。
他不是来还一块烧焦的皮革。
他是来把自己的名字留在雁门关的城墙上。
不是作为征服者,而是作为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