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独自走了出来,绣春刀挂在腰间,没有拔。
夜风从草原上刮过来,吹得他的玄黑披风猎猎作响。
完颜烈翻身下马,将弯刀留在马鞍上,赤手空拳朝他走了三步,然后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不到两丈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沈渡先开了口。
“完颜大王深夜来访,不是为了叙旧。”
“本王来还你一样东西。”完颜烈从怀中掏出那片烧焦的皮革,抬手抛了过去。
皮革落在沈渡脚边的冻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片残片上烧焦的痕迹还清晰可辨,边缘处隐约能看出金国火油桶的封蜡印痕。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
“去年辎重营的火油桶碎片。”
“你留了一年。”
“本王每次想杀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眼。”
“这一年来,看了不下百次。”
“你兄长的遗言,是让你查案。”
“本王的遗物,是让你记住,你烧了我的辎重营,我记着你。”完颜烈顿了顿,忽然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敌对的宣示,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询问。
“本王问你一件事。”
“如果你兄长没有死,你会不会站在这里。”沈渡沉默了片刻。
“不会。”
“那是什么让你站在这里的。”
“我哥用三十七条命换了我三年时间。”
“我用了三年查他的案子,又用了一年替他守这座城。”
“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做,不是因为恨你。”
“你没有那么重要。”完颜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城楼上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他解开腰间那把刻着海东青的弯刀,双手捧着平举在胸前,用草原上部落首领之间最郑重的礼节朝沈渡行了一个平礼。
他用金国语说了一句话,然后自己翻译成了汉话。
“金国南院大王完颜烈,敬大周锦衣卫指挥同知沈渡为对手。”
“这一仗本王输了,不是输给你的兵,是输给你的人,你的人愿意拿命堵豁口,本王的人做不到。”
“明年今日,本王还会再来。”
“到时候你若还在城墙上,本王再与你战。”沈渡没有接刀。
他看着那把象征南院大王权威的海东青弯刀,说了句“刀你留着。”
“下次来的时候带着它,别带投石机。”,然后转身朝关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