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通钱庄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棋盘街正中,是一栋三层高的木石结构楼宇,门楣上挂着御笔亲题的“宝通天下”匾额。
锦衣卫的缇骑将钱庄前后门同时堵住时,天刚蒙蒙亮。
街上的积雪还没被早市的脚印踩乱。
沈渡推开钱庄大门,大堂里算盘声此起彼伏,十几个账房先生正埋头对账,被突然闯入的锦衣卫吓得齐刷刷抬头。
“锦衣卫办案。”
“所有人放下手中的东西,站到墙边。”沈渡亮出腰牌,目光扫过大堂,没有看到左手戴银戒指的人,“许鹤年在哪。”一个年轻伙计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楼梯。
“许总柜在三楼账房,他每天卯时就到,比谁都早。”
“但是,但是刚才邱东家派人来叫他去东家府上了,说是有急事,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沈渡转身对身后的校尉下令。
“包围邱伯安府邸,快。”然后快步走上三楼推开账房的门。
账房里整整齐齐码着上百本账册,墙上挂着一把已经磨得发亮的旧算盘,算盘旁边挂着一件换下来的灰布长衫。
桌上摊开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账本,账本旁边放着一杯还冒着些许热气的茶。
最显眼的是桌上正中摆着的一枚银戒指,戒面上刻着一只蝉。
戒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沈佥事,不必找了。”
“邱伯安无辜,纸马铺老板亦无辜,他们都不知道我的身份。”
“这十年来,我对得起宝通钱庄的账,对不起大周的百姓。”
“惊蛰已至,我将远行,后会无期。”
“许鹤年。”沈渡拿起那枚银戒指在指尖转了一圈,蝉的纹路在晨光中纤毫毕现。
“他把戒指留下了。”
“他是在告诉我们,蛰一的身份,他不要了。”他将纸条收入怀中,大步走下楼梯,到门口时对候在外面的校尉追加了一道命令。
“去查许鹤年出城的所有路线,往北的官道、小路全部设卡。”
“他给我们留了十年,我们不能连他一个人都追不回来。”苏星落带人赶到许鹤年家中时,院子里空无一人。
三间正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具上蒙了防尘的白布,灶台上没有锅碗,米缸里一粒米都不剩。
柜子里空空荡荡,衣物、书籍、字画全都不见了。
这栋房子被它的主人遗弃了,遗弃得从容而彻底。
不像逃命,倒像是出了一趟早就计划好的远门。
她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站了很久,想起马有财供状上写的那句话,蛰一每次见面口音都不一样,衣服也不一样,唯一不变的是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和一个极小的金算盘挂坠。
一个有女儿的人,和一个没有家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把这两件事想到一起。
外面传来校尉的声音。
“苏校尉,隔壁邻居说许鹤年昨晚雇了一辆马车,装了七八个箱子,说是要回绍兴老家。”绍兴。
所有线索都指向南边,沈渡却让关卡设在了北上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