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方向通向的不是绍兴,是雁门关,是草原,是完颜烈撤兵的方向。
苏星落走出许家大门上了马,对身后的校尉说了一句。
“去追沈佥事。”
“他设卡的方向是对的。”京北三十里,昌平驿。
天已经完全亮了,雪后的官道上车马稀少,路边的枯草上结着白霜。
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近驿站关卡,驾车的车夫裹着厚棉袄,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锦衣卫设卡的校尉拦下了马车,例行盘查。
正在此时,一骑快马从南边官道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雪尘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沈渡翻身下马,走向那辆青布马车,朝车厢里的人开了口。
“许鹤年,你的戒指我收到了。”
“但你欠锦衣卫的供状还没写,这么走了不合规矩。”车厢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一个穿着青布棉袍的老者弯腰走下车来。
他清瘦儒雅,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举止从容不迫,看上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账房先生。
唯一不普通的是他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周极为罕见的玳瑁框水晶镜片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而疲惫。
“沈佥事,你怎么知道我会往北走。”
“因为你给马有财留了密文模板,因为你在走之前还去了钱庄把最后一笔账对完,因为你把戒指留下了却带走了金算盘。”
“你不是要逃,你是要去雁门关。”
“不,你是要去雁门关以北。”
“你要去见完颜烈。”许鹤年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绍兴没有我的老家。”
“我出生在金国,十二岁被养父带到京城,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四十年。”
“金帝的密函上写‘惊蛰之后不再蛰伏’,意思是这一批暗桩是最后一批。”
“我手里的十七个人全部被你们抓了,金国在大周的情报网今天彻底断了。”
“我作为蛰一,有责任回去向金帝复命。”
“这跟立场无关,跟忠诚无关,这是我的命。”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沈渡,目光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求饶。
“沈佥事,你是抓我回诏狱,还是让我死在这里。”沈渡看着他袖口露出的半截金算盘挂坠,良久没有说话。
身后昌平驿的驿丞正站在门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更远处一辆运炭的牛车慢悠悠地晃过官道,赶车的老农唱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雪开始融化,路边的枯草露出底下枯黄的颜色。
“带走。”
“回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