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的衣服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是绸缎,有时候是粗布。”
“说话的口音也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带京腔,有时候带点南边的调子。”
“唯一不变的东西就一个,每次见面,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戒面上刻的不是字,是一只蝉。”沈渡和苏星落对视了一眼。
蝉。
蛰伏地底多年,破土而出则一鸣惊人。
和“惊蛰”这个代号完美对应。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九月初九重阳节,在南城柳树巷的许氏纸马铺门口。”
“他给了我最后一批密文模板,让我用新的加密规则。”
“他还说接下来会有大事发生,让我那阵子不要放飞鸽子,等他的信号。”马有财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但是那天我发现了一件以前没注意过的事。”
“他说完话转身走的时候我看见了,他戴在脖子上的挂坠从领口滑出来了。”
“是一个很小的金算盘,大概只有拇指那么大。”
“当时我没多想,但后来回过味来了。”
“一个用金算盘当挂坠的人,很可能是做账的,或者开钱庄的。”苏星落立刻翻开沈渡带来的那叠卷宗。
这叠卷宗是冯骥连夜整理出来的京城所有商贾的情报汇总,其中有一卷专门记录了京城各大商号、当铺和钱庄的东家及账房先生。
她迅速翻到钱庄那一页,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京城最大的钱庄是宝通钱庄,开了十一年,分号遍布六省。”
“东家叫邱伯安,人称邱半城,意思是半个京城的银子都在他手里。”
“锦衣卫档案里对他的评价是此人为人低调,乐善好施,每逢灾年必开仓放粮,在京城商界和百姓中口碑极佳。”苏星落翻到下一页,她的手指顿住了。
“宝通钱庄的账房总柜,姓许。”
“许鹤年,五十三岁,绍兴人,在宝通干了十年,负责核算所有分号的账目。”
“档案里专门批了一行,此人精于珠算,能用一把算盘在半天之内核完整座京城所有分号一个月的流水。”
“此人左手无名指常年戴一枚银戒指,自称是亡妻遗物,从不取下。”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许氏纸马铺,是南城柳树巷那家给死人扎纸人纸马的铺子。”
“马有财你说你最后一次见蛰一是在许氏纸马铺门口。”
“你以为是巧合吗。”沈渡站起来将卷宗合上递给苏星落。
“通知冯叔,调两队人分别包围宝通钱庄和许氏纸马铺。”
“另外派人去许鹤年家里,先礼后兵。”苏星落接过卷宗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马有财。
他还在写供状,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她想了想折回去,把他面前那碗水往他手边推近了一点。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马有财抬起头,眼中的惊讶多于感激。
“叫小荷。”苏星落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