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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帖（第2页）

小鱼走上前把请帖搁在桌上：“半月后武林盟主选举大会，不二庄诚邀洪老板赴会。”

胖子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又低下头：“不二庄的人都死光了吗？派几个小毛孩子来给我送帖子。”

小鱼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笑回去了：“洪老板这话说的——送帖子的事，毛孩子就能干，哪用得着大人物出马？”

“请帖我收到了。”胖子把帖子推回桌面上，“人就免了吧，我没空。”

小鱼看着他，忽然把折扇合上了：“洪老板，这样吧——我们赌一把。我赢了，您收下帖子；您赢了，我扭头就走。”

胖子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他看了小鱼几息，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小江和无忌，最后目光在宇文霜身上停了一瞬。“小丫头片子也来赌？”

“我赌的不是钱。”小鱼说，“是面子。”

胖子来了兴致，伸手把桌上的骰盅推到小鱼面前：“行。你摇一把，我摇一把，点数大的赢。”

小鱼拿起骰盅掂了一下。他手法极快，三枚骰子在盅内翻滚碰撞，声音密集而均匀。但他这次没有用头发丝——没有那个必要。他已经看出来这个胖子手上功夫一般，全靠嗓门和气势撑场面。他把骰盅扣在桌上，掀开：五、五、六。十六点。

胖子哼了一声，接过骰盅手腕一抖。他的手法比小鱼粗糙得多，但运气不错——开出来的点数也是十六点。胖子拍桌笑道：“平手！怎么算？”

小鱼正要开口，他身后的桌子忽然震了一下。那震动极轻，轻到只有站在桌边的人才能感觉到，像有人隔着一层木板用指节叩了一下桌面。没有人看见小江动。他的手从袖中滑出，五指张开，平按在桌沿上，掌风落下的那一下极轻，轻到桌面连晃都没有晃。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洪老板，开吧。”

胖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还是把骰盅拿了起来。掀开——三枚骰子同时碎成了粉末。细白的粉末从盅底洒出来，落在桌面上像撒了一小撮盐。不是碎的边缘，是彻底粉化，每粒粉末都均匀细腻，像是被人用手碾过千百遍。

胖子僵在那里。他低头看着那摊粉末，又抬头看了看面前四个人。小鱼站在最前面，正低头看着那些粉末，眼角有一点意外的惊讶，但随即就被笑意盖住了。无忌站在旁边，目光从骰盅移到小江身上，没有说话。宇文霜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小江会出手。她以为这个人只是跟在后面不吭声的。

而小江——他的手已经收回了袖中。姿态和进门时没有任何区别，双手拢在身前。那道侧脸极淡，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得意，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关注那摊粉末一眼。他的目光越过赌桌，落在门帘垂落的褶皱上，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胖子看见了。在他掀开骰盅的那一瞬间，他余光捕捉到了一点——那个人拢在袖中的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腹微微发红。是内力用过之后的余温。

“骰子碎了，不作数。”胖子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但嘴上还在硬撑。

小鱼从袖中摸出一枚骰子，托在掌心里，笑眯眯地递到胖子面前：“洪老板别着急啊——这里还有一颗呢。”

宇文霜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那枚骰子，抬手朝门梁上方掷去。骰子撞上横木弹落下来，在地板上滚了两圈——一点。红彤彤的，朝上躺着。

小鱼走过去弯腰捡起来，举在指尖转了转。“哎哟，只有一点啊。”他把骰子放到胖子面前的桌面上，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股市井里练出来的、恰到好处的嬉笑，“不过呢，一点归一点——您这样，也太侮辱洪老板了吧？”

他笑嘻嘻地说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就是故意的”。胖子看着那颗鲜红的一点，又看了一眼那摊骰子粉末，嗓子紧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真正的高手是谁。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赌桌的那位，那个站在后面半步、双手拢在袖中、表情淡得像是来等人的人。他的目光偷偷往小江的方向偏了一瞬。那人在他目光落过去的同时微微侧了一下头，没有迎上他的视线，只是换了一个站姿。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间调整了一下重心。但胖子读懂了——是回应。那人知道他在看他，也知道他看出了什么。

胖子沉默了几息，拍了拍手。柜台后面走出来两个伙计，低头把桌上的粉末和骰子扫干净了。胖子从怀里取出一块牌子，放在请帖上面：“帖子我收下了。赌坊大会，我会去的。”

小鱼得意洋洋地收起了牌子，冲胖子拱了拱手：“洪老板爽快。那咱们半个月后见。”他把牌子塞进怀里，转身朝门口走。无忌跟上，宇文霜跟上。小江走在最后面，跨过门槛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但嘴角有一道弧度——淡得像是日光在脸上落了一瞬又滑走了。他看见小鱼在前面走着，正回头冲无忌和霜霜比划方才的场面，笑得脸都亮了。那个笑让他想起一个人。画像里的人。他没有让那个念头停留太久，把它压回归渊诀底层，但他也没有把它完全压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的红已经褪了，恢复成寻常的肤色。他把手重新拢回了袖中。

门外日光正好。四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小鱼还在前面说个不停，宇文霜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怼他一句，无忌沉默地走在中间。小江落在那道影子末尾，走得不快不慢。

他想起方才小鱼转身时那个笑——被日光照得透亮的、毫无防备的笑。他看着那道背影，心想：如果你知道自己是谁，你还会这样笑吗？他没有答案。也没有追问。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