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粥放在窗台上,凉了。小江没有喝。他端进屋里搁在桌角,用茶碗盖住了。等雪雨来取碗的时候,会看见碗沿干干净净——粥还在,人走了。这就够了。
天亮之后不二庄的正堂敲了钟。二十三名弟子列队站在堂前,宇文普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沓红色的帖子。
“半月后武林盟主选举大会在中州举行。”宇文普的声音不高不低,“各门各派都要到场。不二庄身为中原第一大庄,自然不能空手去。你们三人一组,分头去各大赌坊、商号、镖局送请帖。请帖送到,便算完成一桩差事。”
段天宝接过名册开始念名字。念到一组时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后排的三人:“小江、无忌、小鱼。你们三个去洪兴赌坊。”
小鱼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折扇,听见洪兴赌坊四个字愣了一下,低声问无忌:“洪兴赌坊是什么来头?”
“据说是这一带最难缠的赌坊。”无忌压低声音,“老板姓洪,黑白两道通吃,脾气极大。上回不二庄的人去送帖子,被轰了出来。”
小鱼转头看了一眼段天宝:“他故意的吧?咱们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你调戏他师妹的时候。”
“我那是……”
“你那是调戏。”
小鱼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小江——那人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拢在袖中,表情平淡,像什么也没听见。他对去哪里都无所谓。洪兴赌坊也好,天祥赌坊也好,对他来说都只是需要完成的任务。
三人出了庄门沿着官道往东走。日光铺在路面上,把尘土晒出热腾腾的土腥气。小鱼走在前面,折扇摇得飞快,嘴上也没闲着:“那个段天宝也太记仇了,我不就是跟霜霜开了句玩笑吗?”
“你开的不止一句。”
“两句。”
“十句。”
“反正他没证据——”
他正要继续辩解,头顶忽然掠过一道暗影。三人同时停步。那影子来得极快,从路边一棵老榆树冠中直扑下来,身姿矫健如鹰。小鱼下意识往后一翻避开了第一扑,无忌已经矮身扫腿,小江退后半步。那身影一击不中落地旋身,手中的骨鞭在日光里甩出一道弧线——鞭梢直取小鱼面门。
“哎——”小鱼折扇一合格挡,骨鞭缠上扇骨。他往后一拽,将那人拉近了一步。日光落在来人的脸上——明眸皓齿,紫衣劲装,腰侧盘着一卷骨鞭。正是宇文霜。
“霜霜?”小鱼松了手,“你干什么?”
宇文霜收鞭站定:“从现在起你们归我管了。”
小鱼眨了眨眼:“归你管?”
“对。”宇文霜把骨鞭重新盘回腰间,“我爹说洪兴赌坊的人难缠,怕你们搞不定。让我跟你们一起去。”
小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打得过他吗?”
“打得过打不过另说,”宇文霜扬起下巴,“反正你们得听我的。”
小鱼转头看了无忌一眼,无忌面无表情。他又转头看了小江一眼——小江站在后面几步的位置,日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他看着宇文霜,又看了看小鱼,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在看。像在看一出还没演完的戏。
洪兴赌坊在镇子东头,独占一整条街的门面。门帘是厚重的锦缎,掀开之后一股烟酒和铜臭的气味扑面而来。赌桌一张接一张排开,人声鼎沸。四人进门之后几乎没人抬头看他们,所有人都盯着自己面前的骰子。只有一个穿锦袍的胖子坐在最里头那张大桌后面,正慢悠悠地抠着指甲。他头也不抬:“不二庄的人?说吧,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