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濂细察着池嫽幸灾乐祸的眉眼,沉声拷问:“这么说,你承认和薛昳有染了?”
池嫽没有出声,却抬起眼眸直视他,用不加躲闪的目光回答了他。
这一瞬,时间仿佛停止了流淌,杨濂和池嫽对望,一个无所畏惧,一个如夜如渊。
良久,冰凉的话语从杨濂的喉中飘出:“姐夫画艺高超,品行更是无暇,怎会诱迫你?反倒是你,巧舌如簧,奸心难测。”
他咬紧齿缝,“竟敢私通让我脸上蒙羞,我敢保证,你被逐出杨家后,等着的不是新生,而是……真正的地狱。”
恨罢,他又耐着性子,“池嫽,我在好好跟你说话呢。你名声尽毁无所谓,让旁人如何议论东朝和纤云?”
顿了顿,他慈悲的补充道:“只要你说与薛昳并无苟且,此事我会为你澄清,今后杨家还能为你遮风避雨,这是我能承诺你的。”
看在一双儿女的份上,这是杨濂递给她最后的一级台阶。
只要她否认和薛昳有染,他可以赏她一份人情,将此事不着痕迹地抹去。她仍然可以留在杨家,做一个失宠但衣食无忧的下堂之妻。
这是为了他和孩子的颜面。
池嫽笑出了声,带着绝望的嘲讽,“杨濂,你以为我会惧怕你的威胁吗?”
何为地狱?
难道他不知道,她早已被推入地狱?
此刻、此地、此身。
池嫽眼中翻涌着破碎的情绪,近乎失控的质问道:“我和你之间的事,真的能明白算清吗?你我新婚共饮合卺酒时,你是怎样承诺我的?如今,你却要另娶江素月为妻。这笔账,如何算?”
“至今日,夫妻恩情荡然无存,我和谁有过什么,对你来说还有什么紧要?”她转念一想,冷笑,“就算我回答了,你就会信我吗?”
静了片刻,杨濂声音低沉却坚定:“这件事,我必须要一个答案,不论真假。”
他在乎的,只有脸面。
池嫽无奈到觉得可笑,“既然你如此介意,那便没有。”
杨濂步步紧逼:“我要你亲口、认真承认。”
池嫽无力地呵笑一声,清泠泠的声音洗去了情绪,“你非要知道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好,我以妻子的身份向你坦白,而你,也必须对我忠诚——放弃迎娶江素月。这是我的条件。”
杨濂嗤笑,一个轻飘飘的回答就妄想换他放弃心上人,何等滑稽。
她不是在同他做交易,而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表态:如果他要迎娶新人,就无权干涉她与旁人的私事。
宁死不屈,与他抗争到底。
杨濂心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定定望着她,终于开口:“你这般胡搅蛮缠,当真以为我不会和离?”
池嫽眸光微闪,心口骤然一痛,片刻之后,听见自己清晰的声音:“那就请吧。”
杨濂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书案。
狼毫蘸满浓墨,落纸时墨色淋漓,寥寥数行,斩断七年夫妻情分。
一纸休书,落笔成形,墨迹还在流淌,两人的关系却再无转圜的余地。
休书上的每一笔每一画,都像刀一样刻在心上,池嫽仿佛受着凌迟之苦,热泪再也止不住滚落。
后悔吗?
她痛苦,却没资格后悔。
自成婚以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杨濂长相厮守,然而命运却将她推到了这一步。
或许,并不是命运作祟,只是杨濂这个人不想同她一起走下去罢了。
池嫽蘸印泥,在休书末尾按下手印,白纸黑字间留下一抹刺眼的红色,彻底了结了这段始于年少,终于潦草的荒唐姻缘。
从今日起,她和杨濂再无半分干系。
“来人,收拾行李,送池小姐归家。”
杨涟吩咐道,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池嫽咽下咸苦的泪水,打起精神,安排下人往外搬东西。
东西已经打包好了,流水一般往外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