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直接杀了她。
池嫽想到此处,浑身冰凉如坠入冰雪窟窿,睫毛一眨,坠落一颗硕大的泪珠。
哭毕,池嫽用手帕吸干了眼角的泪,竭力让语调平淡,尾音却藏不住细碎的颤抖,“你都要娶别人了,还不肯放过我吗?在你眼里,我算什么?我只是一颗为你铺路的垫脚石,贫寒时为你洗衣做饭,富贵时为了保全你的名声,甘当下堂妇,对吗?”
她声声质问,控诉他薄情不义。
一旁,杨春儿听得怒火中烧,拔高声音愤然道:“漪苍,是她一心想和离,不是你不念旧情,今日你不休她,来日她定会再行邪术加害母亲。况且她品行不端,觊觎我的夫君,这口气我如何忍得下?为孝道为手足之情,池嫽必须离开杨家!”
接二连三的污蔑,恶意的羞辱扑面而来,压垮了池嫽最后的隐忍。
池嫽慢慢直起身子,倔强的傲气重新占据了眼眸,卷起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不错,不和离还等什么呢?”
杨濂眸光猛然锐利几分,“谁给你的资格,置喙我的事?”
冰冷强势的气质从他的骨子里透出来,密不透风地压迫全场。
这就是与她结发七年的枕边人,不,他已经是说一不二的权臣杨濂了。
七年了,她眼睁睁看着他从温和明亮的少年变成高傲冷酷的权臣,无论她如何深情也挽不住他离开的脚步。
今天他第一次全然地用威严压迫她,教她学习如何卑微地跟他说话。
既然如此,池嫽放缓了语气,似请教又似斟酌,客客气气的问:“那么敢问杨大人,一个贞洁有亏、与外男私通的女子有资格做你的妾室,继续留在杨家后院苟活吗?”
“你放肆!”杨濂瞳孔骤缩,声线陡然凌厉,“你哪来的胆子,敢承认这些污秽丑闻!”
池嫽无惧亦无畏,“承认又如何?若非你常年冷遇,薛昳怎会有可乘之机,以教画为名,与我在这间屋子里暗通款曲?”
说罢,迎上他暴怒的目光,孤注一掷地逼迫:“我劝你痛快落笔,写一纸和离书,放我归家。否则我与薛昳之事定会传遍官场,到时候人人背后嘲笑你。”
她说着,眸光轻轻一瞟,扫过眼里屋那张红罗帐雕花楠木拔步床,暧昧流连的目光暗示着肮脏的隐秘。
她当真不怕死,敢当着他的面回味“奸情”。
杨濂眼神如刀,生生截断她的视线,嗓音低沉犹如地狱使者,“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池嫽笑了,“杀我,当真敢吗?为掩盖丑事怒杀发妻,旁人对你的评价也无非是:酷吏、妒夫、无能。”
话未落音,喉骨上的手指骤然收紧,令她眼前一黑,身子软软的往下坠。杨濂掐着她的腰往上提,眼中狠厉像黑瘴气将她彻底淹没。
他口齿似冰冷的锯,一下下刮过她的耳膜,“池嫽,知道你伶牙俐齿,但说话前要三思后果。你跟谁在那张床上鱼水欢愉了?是我,还是别的什么野男人?”
“答错一个字,我便让你尸骨无存。”
锁住她脖子的手松开劲道,给她发声的空间,而他垂下睫毛,认真地聆听,闭上眼眸的脸孔依旧紧绷,似酝酿着疯狂的暴风雨。
池嫽闭上酸胀的眼,心底一片悲凉,荒诞的现实让她想要放声大笑。
婆母装病诬陷她,杨春儿不惜舍下脸面,也要污蔑薛昳与她有染,为了驱赶她这个无用的糟糠之妻,值得他们如此不遗余力。
他们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还要攀附权贵更上一层,而她就活该被踩进泥里,背负污名,永世不得翻身。
黑白颠倒,是非不分,既然这个世道如此疯癫,那就一起演戏吧,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不就是说谎,很难吗?
池嫽的声音仿佛被扯碎的锦缎,寒风中飘荡,“怪我么?你知道吗,是薛昳先说喜欢我的;他趁你不在,强迫我屈从他。”
她抬眼望向神色错愕的杨春儿,又落回暴怒的杨濂身上,亦真亦假地请求道:“杨大人,你会明察是非,为我做主吗?”
“胡说!”杨春儿冷漠的面皮裂开一条缝隙,怀疑顺着裂痕乱窜,“薛昳怎会亲近你?是你贱浪勾引纠缠他,他是清白的。”
池嫽摇头,语气冷淡却足以扎透她的心,“原来你对枕边人毫不了解,不知他背着你移情别恋。也罢,你比我,也没强到哪里去。”
“贱人!”杨春儿彻底绷不住了,怒红着眼扑上来,挥手要撕烂池嫽的脸。
杨濂单手拦住杨春儿,顺势一推,杨春儿险些往后仰翻。
愤怒之人控制不了力度,杨濂此刻濒临失控的边缘,就算杨春儿再恨池嫽,也不敢在这时候靠近杨濂,只能远远站着,用淬了毒似的目光剐池嫽的皮。
她显然听进了池嫽的话,开始拿不准薛昳和池嫽的关系边界,如果薛昳真的背着她和池嫽偷欢,那么她岂不成了把丈夫送上别人床榻的傻子?
怀疑在杨春儿心里生根发芽,让她坐立不安。
池嫽见状,垂眸露出轻蔑的笑,无凭无据、张口就来的诬陷,不是他们杨家人独有的本事。
既然众人都要往她身上泼脏水,那就谁也别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