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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江南（第1页）

金銮殿上，玉炉焚香袅袅。

沈微沅一身素色官袍，立于丹墀之下，将南下查案的奏请徐徐禀明。御座之上，景和帝指尖轻叩御案，目光落在她身上，沉吟片刻。

魏嵩虽已下狱，朝中残余党羽盘根错节，江南又是漕运财赋重地，私兵隐患一日不除，朝野便一日不得安。朝中诸臣各怀心思，愿意接手这桩凶险差事者寥寥无几。

“江南路途遥远，水网交错，魏氏余党潜伏多年，危机四伏。”帝王语声平缓，“你执意亲往？”

“臣愿往。”沈微沅垂手躬身，“线索现于江南，纸上所得终究虚浮，唯有亲临实地，方能辨明虚实，揪出藏匿的私兵与秘卷下落。朝中事务，可交由萧砚暂代处置。”

殿下文武窃窃私语，有人赞许其胆识，亦有不少人暗自幸灾乐祸，只等着看她折戟江南。

景和帝略一颔首：“准奏。赐你御史巡察令牌，可调动江南各州府衙役、卫所兵力。切记，不可贸然激变地方，凡事审慎。”

“臣，遵旨。”

退朝之后，沈微沅回到御史台收拾行装。行囊简单，几件换洗衣物，一叠卷宗地形图，除此之外，便是陛下赐予的巡察令牌。

萧砚前来送行，眉宇间藏着几分忧虑。

“那匿名线索始终蹊跷，此去江南，处处皆是局。苏婉仪身在京城，你不在京师，许多事鞭长莫及，朝中动向我会按时飞信传书于你。”他将一柄短匕递过来，乌木鞘身，锋刃暗藏，“路上自保。我抽调四名可靠暗卫，乔装随行，明为商贾仆从，暗中护你周全。”

沈微沅接过短匕收于腰间，心中感念，轻轻点头：“京城便托付于你。提防朝堂之上借故生事之人，亦要留心苏婉仪的动静。魏嵩狱中那句警示，不可全然放下。”

“我晓得。”萧砚低声道，“你在外，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不必事事强求真相。”

辞别萧砚，临行前夜，苏婉仪遣人送来一份饯行的薄礼，一箱防潮的江南舆图，外加几包旅途驱寒的药草。礼单上措辞客气，不见半分异常。

沈微沅对着那堆物件静坐许久，指尖抚过泛黄的舆图。她心中清楚，那两张废弃山庄的线索，十有八九便出自苏婉仪之手。可手中没有半分证据，同盟的面纱尚且不能撕破。

第二日天尚未亮，城门缓缓开启。

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混在出城人流之中，不张扬，不显赫，缓缓驶离京城。

一路向南。

越往南行，风物渐渐改换。北方的凛冽寒风褪去，入目尽是河网纵横，桑竹连片。江河碧波荡漾，乌篷船往来穿梭，烟雨常常漫落，薄雾笼罩两岸村镇。

舟车辗转十余日，马车踏入江南地界，抵达湖州府。

湖州城临水而建，河道穿城而过，两岸酒肆茶楼林立，叫卖声喧嚣热闹，一派富庶安逸的景象。谁也想不到，这片烟雨温柔之地，竟藏着魏嵩经营十数载的私兵根基。

沈微沅并未直接亮出御史身份。一行人乔扮成游历经商的世家文士，住进临河一处僻静客栈。

推开客房木窗，濛濛细雨随风飘进来，水汽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窗外便是河道，细雨打在河面，漾开层层细碎涟漪。

随行暗卫之一推门入内，低声回禀打探来的消息。

“大人，匿名纸条所记的两处山庄，一处在城西雾栖山，一处在南边碧螺谷。本地乡老口中，那两处旧宅的确是早年魏家购置的别院，只是近些年极少有人出入，当地人都说早已废弃荒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