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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翠蝶的北京之行，改变了老米家每个人的一生。一开始米小虎以为那只是或多或少的改变，但是随着年龄的增加，他渐渐明白，如果不来北京，那么他的人生会是完全不同的，性格也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决定命运，那么命运也肯定是完全不同的。

米小虎不知道这种命运的改变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好与不好也并没有绝对同一的标准。但是他清楚的知道，改变了就是改变了，没有可能再改回去了。

所以，米小虎对母亲韩翠蝶的感情，一直很难说清。感激中带点埋怨，埋怨中夹着无奈，无奈里透着不爽。米小虎没有就此事询问过她的三个姐姐，这事儿也不需要询问。

反正自从告别了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和兴路31号那个省评剧团的大院。就像婴儿剪了脐带告别了母体一样。从此乡音变成了乡愁。活生生的生活变成了沉甸甸的回忆。

家，成了老家。

米小虎只在哈尔滨待到小学二年级。相反在北京完成了小学、中学和大学的学业。又在北京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但米小虎始终也不敢说自己是北京人。别人问他哪儿的，他都会不经意的说三个字，东北的。当然用的是流利的京片子。

1987年是兔年。是米大海的本命年。48岁。

有一天，米大海和韩翠蝶正在里屋边看热播剧《便衣警察》，边嗑瓜子唠嗑。正好赶上主题曲《少年壮志不言愁》，老米起身倒茶水。不经意的问韩翠蝶。

“这歌多好听哈，这嗓子多带劲。唱这歌的是谁啊。”

“那不写着呢么，你这才48眼睛就花了。”

“你咋说话吶？”

“我咋说话啊？我咋说话了。”

“我问你谁唱的。你告诉我是谁不就完了么。你跟我这鸡哥郎鸡哥郎干啥玩意儿？”

“刘欢！”韩翠蝶没好气的答道。

砰！老米没好气儿的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摔，跟那生闷气。这男人更年期也是格外敏感的，他从字里行间感觉到了韩翠蝶对生活，对这个家，对他，这个一家之主的种种不满。特别是从韩翠蝶去北京参加完文艺调演之后。

“翠蝶，我觉得你变了。你要是觉得我阻挡你事业和生活的发展了。咱两就协议了完了。”米大海长叹一声，略显伤感。其实米大海这个人是真心不错的，除了前面介绍是哈工大数得着的高材生之外。不抽烟不喝酒不耍钱。这在评剧团宿舍里绝对凤毛麟角了。就像铁子的爸爸，虽然也是大好人，但是也是烟不离手，酒不离身的。喝多了，在家摔个盆砸个碗年轻时候打个老婆也不能说绝对没有。但是米大海这辈子做到了从没顶过韩翠蝶一句，更别说动过韩翠蝶一个手指头了。这虽然要得益于韩翠蝶的彪悍和泼辣。但是也的确显示了米大海确实是一个有素质的人。虽然老米略微有点好色，闷骚，喜欢偷偷看个漂亮小媳妇。但是瑕不掩瑜，不影响杨大海是个好同志。

这一刻，韩翠蝶决定缓和一下。其实韩翠蝶就是这样，虽然外表大大咧咧，感觉很泼辣。但是心里的小九九算的很明白。她知道，米大海对于她来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人。而且两个人毕竟一起生了六个孩子，感情还是可以的。

“这歌唱的好。写的也好啊。”韩翠蝶抓了一把瓜子给杨大海，算是给了米大海一个台阶下。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击流。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金色盾牌

热血铸就。危难之处显身手，显身手。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峥嵘岁月，何惧风流。你说这词儿写得，是不是跟咱两有点像啊？”韩翠蝶给老米抛了个媚眼，进一步向老米示好。

老米，不说话，喝了口茶，开始磕瓜子。但是脸色已经明显多云转晴。所以巨蟹座的老米这种高级技术宅，一定会被韩翠蝶这种作的不能再作的处女座吃得死死的，没有办法。

“大海。这次去北京，我的老同学诚邀我过去。我真挺想过去的。”韩翠蝶继续逼老米。

“嗯。挺好。”老米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

“哪好？”韩翠蝶咄咄逼人。

“北京好。首都。”老杨一五一十的回答。

“那我们过去吧？”

“过去干啥啊。家都在这边，亲戚全在这边，工作也都在这边。”

“那你不想搏击流啦？”

“博啥激流啊。这都快50了。”

“50咋的了。穆桂英80还挂帅吶。危难之中显身手，显身手。”韩翠蝶明显已经穿越了。

“哪危难了啊。这都多好啊。”

“好个屁。我问你，你们锅炉厂马上要改成股份公司了吧。你这部长还能干多长时间。听说我们团明年国家拨款也少一半，不用下工厂下乡演出了。不演出哪来的钱。咱不得替自己打算打算啊。”

“瞎操心，东北是国家的工业基地，戏剧也是繁荣群众生活路线必不可少的工具。你懂个六啊。”

“你别管我懂五懂六，我就知道不演出就没钱。不当科长就没好处。与其等死，不如搏击流。这都是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

老米不置可否，默不作声。其实大的形势他是知道的，他几次去外地开会，亲眼看见了股份制改革如火如荼，亲眼看到了外面的机会，每次回到厂里，他也觉得缺少点干劲。但是，让他去改变，他绝不会。米大海不是一个习惯于自己选择命运，把握命运的人。不然他当时就一定不会留在哈尔滨，他会和他的同学一样背上背包去建设祖国的最前线，去追逐自己军工强国的梦想。

“我要是离开哈尔滨。30年前就离开了。何必等到现在？”米大海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问韩翠蝶。那意思好像是，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的意思。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的感觉。

韩翠蝶看着年近50的老米，动了恻隐之心，竟也温情了许多。“我们就危难之处显身手吧。”那感觉也挺像，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

韩翠蝶起身去给孩子们做饭了。留下48岁的老米独自坐在里屋。东北的冬天天黑的早，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全黑了，老米也不想去拉灯。在没有一丝光线的黑黑的屋子里，瘦瘦的老米坐在那里，思索着自己并不算辉煌的一生，想想未知的像这个屋子一样黑压压的未来。老米觉得很无助，什么也不想做。这一切，又被8岁的米小虎看在眼里，并深深的刻在了心里。

去北京，是韩翠蝶一个人的选择和决定。老米并不情愿，孩子们也并不知道。所以即使最后的一切都证明来北京是一个多么英明的决定。但是这也仿佛永远是一家人心中的一个心结。没有对和错，就是一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