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以后。米大海和韩翠蝶决定来北京发展。
事情的起因是韩翠蝶参加了一次全国评剧调演。在上世纪80年代,所有的市场经济基本上还是纸上谈兵的阶段。演出市场和市场根本也没接上轨。韩翠蝶端的还是国家的铁饭碗,拿的也是国家的死工资。而这种全国评剧团自娱自乐式的调演就成了每年韩翠蝶心中最大的念想。可以去北京演出,登上北京的大舞台。但是韩翠蝶是罕有这种机会的。因为在剧团里,韩翠蝶只是一个二流的花旦而已。国家三级的职称说明了一切。
但是那一年,1987年,不知道怎么了,团里居然还真把韩翠蝶选上了。韩翠蝶立刻像春天的蝴蝶一样,上下翻飞。特意找了楼下的老裁缝张大爷做了一件崭新的的确良小褂和一条浅咖啡色的绸子裤子。的确良小褂是海蓝色的,好看的不得了。配上韩翠蝶在“五满意”理发馆新烫的头发,显得很有朝气。整个人年轻了十岁。“五满意”,工人满意,农民满意,学生满意,战士满意,群众都满意。当然最满意的还是韩翠蝶,对着里屋大衣柜子的大玻璃镜子,反复的拨弄着自己新烫的头发。嘴里还不停的唱着,“你的声音,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昨天虽已消逝,分别难相逢。怎能忘记你的一片深情。”最后一定是经典的从鼻子里发出的伴奏。然后再在镜子前转几个圈。米小虎这时候就坐在里屋地上的小板凳上。看着自己的妈妈心情大好,自然也是格外开心。但是刚强隐约记得,自己印象里最深的还是那条浅咖啡色的绸子裤子。那裤子做的太紧了,又贴近肉色,绷在韩翠蝶生了六个孩子的屁股上。有一种非常震撼的视觉效果。小虎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前两天电视上看到的排球比赛上的古巴大屁股。小虎想到这,就忍不住呵呵的笑出声来了。“笑什么笑。去做作业去。”韩翠蝶好像也对下半身的效果不太满意。怒斥刚强,以解尴尬。
韩翠蝶就穿着新买的衣服,美滋滋的等着米大海下班。她希望在米大海的眼睛里,再找回当年的激情和冲动。米大海果然没让她失望,眼睛也直勾勾的盯着那条浅咖啡色的丝绸裤子。半天没回过神来。手里的公文包都忘了放在桌子上。韩翠蝶的目的达到了,轻描淡写的,不露声色的说,“你回来了。做饭去吧。”然后,极有姿态的转身,走进了里屋。
时隔多年。刚强回忆起那个经典场景。脑海里总还是浮现出那四个字。
“香艳惹火?”小虎媳妇躺在刚强胸前笑着问。
“不是。”刚强笑了笑。
“那是什么?”
“无痕内裤。”
“唉。你怎么那么讨厌。这么说你妈。”
回忆并不讨厌。没有回忆才讨厌。小虎记得,那天晚上。米大海生硬的和他说“小子,你出去和你姐睡。”“这么晚了找啥啊。我不,我和我妈睡。”“叫你出去睡。你就出去睡。你再顶嘴,我扇你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小虎只能抱着枕头出来找姐姐睡。小虎老大不情愿的,也很郁闷,不明白为什么隔三差五,爸爸妈妈就得大晚上在里屋找东西,有什么东西白天找不行么。
不一会儿,里屋就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声音。声音一开始还有点节奏。后来节奏越来越乱。接着感觉两人找不着东西有点急眼了,开始乱翻。最后伴随着的是爸爸低沉的一声“嗯”和妈妈发现新大陆似的“啊”的一声。在刚强10岁以前,他一直单纯的以为,最后那一下说明东西找着了。
那时候,小虎最小的姐姐三姐小竹都已经13岁了。小竹刚鹰好像很排斥爸爸妈妈找东西。把头死死的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二姐小兰就无所谓,聚精会神的拿着手电看着《故事会》,爸妈找东西丝毫不影响她津津有味的看着书里面的无聊故事。而最逗的还是大姐,刚强记得,大姐就睡在自己旁边,后背对着自己。身子也一直挪动着,感觉就像是通了电似的也一直跟着爸妈在找东西。而找到的那一刻,似乎比爸妈都兴奋。印象最深的是,每次隔了几分钟。都会从大姐嘴里蹦出两个字儿“黄色”。对于8岁的小虎来说,这一些列的言行,都太行为艺术了。
1987年10月。穿着海蓝色的确良小褂和浅咖啡色丝绸裤子的韩翠蝶踌躇满志的奔赴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