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的医者先是愣住,随后一个接一个明白过来。
“佟善……他是佟善?”
“第三关那碗蜜,是他的人喂的?”
“老周头差点死在他手里?”
有人把手里的药包砸在地上,有人往门口退,也有人站出来,拦在审官席前。
郑歧越过那些人,走到案前,把半片白梅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很久。
“取墨。”他道,“把旧档里那封信取来对。”
差役很快捧来旧档。两页纸并在一处,墨色一样,笔锋一样。
郑歧把白梅放下,抬眼看审官席:“岑渡的荐书、佟善的旧档、齐永年的遗书,三样东西,老夫都要查。”
堂下的议论声低了下去。
年长的考生走到案前,对郑歧拱了拱手:“草民愿作证。第三关那半碗水,是岑渡交给郑院判的,水里那点甜,草民亲眼看过。”
姜半夏把案上的证据一样样摆开。
半片白梅,是齐永年手里攥着的。
一页旧墨,是闻人笑二十年前的笔迹。
一片沾蜜的油纸,是老周头领口里取出来的。
陈九的供词,压在油纸下面。
“这四样东西,分别指向四个人。”姜半夏摸到怀里的药篓,“齐永年、顾家、老周头、陈九。可它们指向的是同一双手。”
有人站起来,有人抽气,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岑渡站在案前,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笑了一下。
那笑与佟善的笑容一模一样,温和、慈眉善目,像一位济世活人的老医。
“姜丫头,”他道,“你比老夫想的,早了两日。”
他抬手,把袖口那枝白梅撕下来,丢在案上。
“是。”他道,“老夫是闻人笑。”
堂上炸了。
“他就是佟善!”
“普济堂那个佟善!”
“围住他!”
郑歧起身,手一挥,堂外的差役涌进来,把审官席围了一圈。
闻人笑看着围上来的差役,没有慌。
“郑院判,”他道,“你抓老夫,老夫认。可老夫问你一句,姜百草和顾家丫头,等得起你们的案子么?”
郑歧的手停在半空。
“老夫手里有半钱春。”闻人笑道,“你们抓了老夫,那株花,就跟着老夫一起烂在牢里。”
“你拿他们的命,换两卷书。”姜半夏道。
“老夫拿他们两个人的命,换那个女子一条命。”闻人笑道,“老夫试了二十年,死过的人比你们见过的都多。你们要清高,老夫不清高。”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像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姜半夏盯着他:“那个女人,如今还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