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药的用法。”她把两卷往灯下推了推,“上卷写了引以半钱春,下卷写了雪后取新芽。两行之间,还该有一行,写取多少、怎么取。”
“那一行,被人撕走了。”顾怀瑾道。
“二十年前撕走的。”姜半夏抬眼,看向审官席。
她读一句药理,他补一句炮制;他念到一味药,她已经把那一页翻到眼前。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偶尔一个眼神,对方就知道该翻到哪一页、该补哪一行。
满堂的医者起初还在数他们的错处,数着数着,渐渐不数了。
上卷与下卷在案上一点点合拢,合成的方子在纸上长出来。
姜半夏写完最后一味药,搁下笔。
“合欢引之毒,始于肝,藏于心,发于神。”她道,“解它要两样:一味半夏霜,镇住心脉;一味药引,把毒从神里引出来。”
“药引是什么?”郑歧问。
姜半夏抬眼,一字一字道:“半钱春。”
堂上先是一静,随即炸开。
“半钱春是什么?”
“药典里没有这味药!”
“她是不是写错了?”
“没写错。”顾怀瑾把白梅放下,“半钱春是雪后初绽的药芽,三年一花,花期一夜。生在皇家药圃,北墙后那口井的井泥里。”
岑渡的声音在这时响起来。
“顾医官的消息,倒是灵通。”
他起身,走下审官席,一步一步走到案前。
姜半夏抬起头,看着他。
“岑老先生,”她道,“您也该看看这张方子。”
岑渡低头看了一会儿,开口道:“方子是对的。只差半钱春。”
“差半钱春,救不了人。”姜半夏抬眼看向审官席,“您手里,是不是有?”
满堂的人都愣住了。
岑渡没有回答。他抬起眼,看着姜半夏。
“姜姑娘这话,老夫听不懂。”
“听得懂。”姜半夏从袖中取出一片东西,放在案上。
是半片白梅。
绢地,白线绣的,从中间撕开,边缘的丝线毛着。
“这是齐永年死的时候,攥在手里的。”她道,“仵作掰开他的手,才取出来。”
她又从袖中取出第二样东西,摊在案上。
是一页纸,墨色乌中透青,带着极淡的辛味。
“这是二十年前,闻人笑留给顾家的信。”她道,“药王门的旧墨方,松烟混半夏汁,天底下只有会配的人配得出。”
她抬手指向岑渡的袖口。
“白梅是药王门旧标记,苦味是常年配毒的人身上的味道,端碗的手势,是抓了一辈子药的人的手势。”她道,“老先生在第一关点我改天南星,在第三关替我解围,在牢里留下白梅划痕。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就是闻人笑。”
满堂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