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试最后一日,药王会馆的正堂坐满了人。
雪停了,屋檐下的冰棱挂了一排,日光从冰棱上折进来,落在堂中的长案上。长案空着,案上只摆着一方砚、一支笔、两只白瓷碟。
姜半夏走进堂的时候,堂里的议论声停了一瞬。
她背着药篓,怀里抱着两卷用布包好的卷子。顾怀瑾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提着一只旧木匣。
审官席上,岑渡坐在郑歧身侧,依旧是那件绯色锦袍,袖口的白梅安安静静。
姜半夏从他面前走过,脚步没有停。
郑歧起身,示意众人安静。
“今科药王令,终场只剩一题。”他道,“太医院送来一例合毒病人,笑与寐并发,三日之内必死。诸君若能合两卷残方,推出全解之方,药王令归他。”
“合两卷?”堂下有人出声,“什么两卷?”
“青囊拾遗。”郑歧道,“百年前药王门分家,上卷归姜,下卷归顾。今日,两卷在这张案上。”
满堂哗然。
被抬进来的病人蒙着白布。
太医揭开白布,堂下有人认出那张脸,低低惊呼了一声。
是第二关诊脉时那个寐毒少女。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却烧得通红,一息闭眼笑,一息皱眉哭。
姜半夏的手在袖中攥紧。
同一个人,隔了数日,又被送上了同一张考题。上一次她只能暂压,这一次,堂上逼她给出全解。
“姜顾两家的传人,一个坐在这堂里。”郑歧道,“另一个,也在这堂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姜半夏与顾怀瑾身上。
姜半夏走到长案前,把怀里的两卷布包放在案上,一层一层解开。
上卷是她昨夜默写的,纸新墨新;下卷是顾怀瑾亲手抄的,字迹工整。两卷并排摆在那方砚的两边,像两个人各执一半的手。
“上卷的药理,我从小背到大。”姜半夏把两卷往怀里收紧,“下卷的炮制,顾家守了三百年。今日当着满堂医者的面,我们合。”
她与顾怀瑾一左一右坐下。
她翻开上卷,他翻开下卷。
“第一味,半夏霜。”她道。
“归下卷,姜制九蒸九晒。”顾怀瑾接道。
“第二味,离魂草。”
“霜降后采,取其根,去其叶。”
堂上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一递一接的声音。
合到第五页,堂下有人质疑:“上卷第七页写的是当归,你们写下卷的炮制,对得上么?”
“对得上。”姜半夏把两卷并在一起,指着交接处,“上卷第七页当归,写的是药性;下卷第七页当归,写的是炮制。药性与炮制两页夹在一处,才是一味完整的药。”
年长的考生凑到案前核了一遍,拱手道:“我核过两遍,没有错。”
堂上又静了一瞬。
姜半夏没有停。她一行一行往下合,顾怀瑾的手始终在她的手边半寸处,她翻页,他就把下一味药的炮制递上来。
合到第十一页,姜半夏的笔尖停住。
“这里缺了一行。”她道。
“缺的是什么?”郑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