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约之前,姜半夏做了一下午的准备。
她把药篓里的瓶瓶罐罐重新摆了一遍。醉仙散放在最外层,拔毒针放在最里层,金针贴在心口。临出门前,她又从案上拿起一卷抄本,用布包好,塞进药篓。
“那是上卷?”顾怀瑾问。
“半卷。”姜半夏把布包压了压,“真的在你这儿。”
顾怀瑾看着她,没有接话。
他已经把真正的两卷抄本锁进了书房暗格,连钥匙都换了地方。她带出去的这半卷,是她昨夜另抄的,抄到第三页就故意停了笔,墨迹、纸色、虫蛀的边角,都做得像样。
“记着,”顾怀瑾把布包收好,“到了渡口,若他先动手,你往东边退。东边芦苇后有船。”
“你藏在哪儿?”
“芦苇里。”
姜半夏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不管我?”
“我是不拦你。”顾怀瑾把她斗篷的系带重新系紧,“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他又从袖中摸出三枚极小的铜哨,塞进她手心。
“一声,是你平安;两声,是你见着人了;三声,我出来。”
“都用不上呢?”
“那就别吹。”顾怀瑾看着她掌心的铜哨,“我宁可听不见它响。”
戌时,城南废渡口。
雪停在半空,河面结了薄冰。岸上只有几条废船倒扣着,桅杆上挂着一盏旧灯,灯罩破了半边,火苗在风里抖。
姜半夏站在灯下,听了很久。
芦苇丛里没有声音,河上没有船。她等了约莫半炷香,才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踩在薄雪上的声音,不急不缓。
“姜姑娘来得早。”那人开口。
姜半夏转过身。
来的是岑渡。
还是那张清癯的脸,还是那件绯色锦袍,袖口那枝白梅在灯下看得清清楚楚。他手里没有伞,肩上落了一层薄雪。
“岑老先生。”姜半夏笑了笑,“晚了半炷香。”
“老夫在看,”岑渡道,“看你带了几个人来。”
姜半夏的心一紧,脸上却没有动:“带人做什么?老先生只说要上卷,又没说不能一个人来。”
“你没一个人来。”岑渡道,“芦苇里有一位,渡口外的马车里有一位,河对岸的破庙里还有一位。”
姜半夏沉默了一瞬。
“老先生好眼力。”她道,“那我也直说了。您是谁?”
岑渡没有答。他抬起手,把袖口那枝白梅翻给她看。
“二十年前,药王谷有个不成器的门人。”他慢慢道,“他为了救一个人,偷了半页禁方,被逐出了谷。”
姜半夏的手指收紧了。
“闻人笑。”她道。
岑渡笑了一下。
这一笑,把那张清癯的脸笑出了另一层影子。她发现,他眉骨的位置、下颌的弧度,都与普济堂那位慈眉善目的佟善有几分重合。
“佟善也是你。”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