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歧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榻边,看着姜半夏掖被角,竟开口:“这小姑娘,是太医院三日前从城西一处空宅里接出来的。”
姜半夏的手一顿。
“城西空宅?”
“有人把她扔在空宅里,留了一封信,说这是今科决试的活人题。”郑歧道,“信上没有落款。”
姜半夏抬起头,看着他:“院判大人知道是谁送的?”
郑歧没有回答。
他望着榻上那小姑娘,过了良久,才道:“你知道。”
姜半夏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是佟善。”
“佟善已经死了。”郑歧道。
“他死了,可他的手还活着。”姜半夏道,“这世上,能把一个寐毒的人调理成这般红润假象、又让太医院认不出来的,没有几个。”
就在这时,岑渡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姑娘,第三关的活人,你也会认得。”
姜半夏的手一顿。
“第三关的活人?”她抬眼看他。
岑渡没有答。他看着榻上那小姑娘,开口问:“你说,她手腕上那道勒痕,是多久的?”
姜半夏的心竟也一收紧。
他没有点破她认出了这小姑娘是试药的人。他只是在问,那道勒痕,是多久的。
“半年以上。”姜半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涩。
她眼前晃过地窖那夜的画面:铁笼,草堆,昏睡的脸。那个年轻妇人喂了半夏霜,只醒了一瞬,说了句“水苦”,又睡了过去。
她也曾想,那妇人或许能逃出来。
可如今她明白了,逃出来的不是那妇人,是另一道更年轻的命。
她把这具瘦小的身子记进了心里。
“半年以上。”岑渡把这话重复了一遍,“那你知道,这半年,她都在哪儿么?”
姜半夏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
在地窖里,在那十九座铁笼里,被喂了药,又被解了大半,像一件试坏了的器皿,随手搁在一边。
“第三关的活人,我等着。”她说完,朝那扇门看去。
岑渡看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窗外雪下得更密了。
顾怀瑾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方才那小姑娘,是地窖里的人?”
“是。”姜半夏道。
“你怎么认得?”
“她手腕上的勒痕。”姜半夏道,“和地窖里那年轻妇人身上的一样。”
顾怀瑾没有接话。过了片刻,他才道:“那第三关的活人,你打算怎么办?”
姜半夏抬起头,看着他:“她要真是他们挑的,我就把她治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