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半夏搁下笔,正要起身,身侧传来岑渡的声音:“姑娘,你这方子,脉看得不对。”
姜半夏抬眼。
岑渡走到榻边,没有搭脉,只看了看那小姑娘的睡容,又看了看她:“这脉细欲绝,你怎么就断定是毒?”
“因为她的脉会走。”姜半夏道。
“走?”
“虚劳之脉,是沉下去的,越按越没。这小姑娘的脉,按到底,底下还有一丝劲,像藏着一口没吐出来的气。”姜半夏道,“那不是虚,是毒把神藏起来了。”
岑渡看着她的答卷,半晌,没有接话。
堂上安静下来。
连郑歧都起了身,走到榻边,亲自搭了脉。他按了许久,又翻了翻小姑娘的眼皮,才直起身,看向姜半夏:“你再说说,你怎么认得这毒的?”
“认不得。”姜半夏道,“我就是觉得,她不该是虚的。”
“不该是虚的。”郑歧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竟笑了一下,“多少人行医半辈子,都不敢说不该两个字。你倒敢。”
姜半夏道:“我要是说错了,那这小姑娘就真被当成虚劳养下去了。养下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郑歧没有接话。他转头看向岑渡。
岑渡沉默片刻,才道:“这味脉,我挑了七日。”他顿了顿,“七个考生,六个说虚劳。你是第一个说毒的。”
堂下响起一阵议论。
“可她凭什么说是毒?”
“就是,眼看嘴角带笑就说毒,太武断了吧?”
岑渡抬了抬手,让议论声低下去,又看向姜半夏:“姑娘,你说这小姑娘是毒,可有把握?”
姜半夏迎上他的目光:“七分把握。”
“那剩下三分呢?”
“剩下三分。”姜半夏道,“等她醒了,我再补上。”
岑渡看着她,竟不再问了。他转身,朝郑歧点了点头。
郑歧提笔,在案上落下一行字。
第二关诊脉,榜首:蜀中姜氏,姜半夏。
堂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有人不服:“她才来京城几天,就能压过我们这些行医十几年的?”
另一个人接道:“可她说得有理。那脉底下那股劲,我搭了三次都没摸出来。”
姜半夏没有去听那些议论。她只低头,把小姑娘的手腕轻轻拢进被子里,怕风再惊着她。
顾怀瑾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从袖口摸出一颗糖,递给她:“你方才眉头皱得紧,该吃点甜的。”
姜半夏怔了怔,接过糖,没处放,只好含进嘴里。糖化开,那股压了她一路的涩意,才慢慢散去。
“你倒是会挑时候。”她含含糊糊道。
“我挑了七日,就等这时候。”顾怀瑾道。
姜半夏抬眼看他,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姜半夏没有看榜。她走到榻边,轻轻替那小姑娘把被角掖好。她没能给她开真正的解方,至少能让她这一觉,睡得安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