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小时候,娘教她辨药时说过的话:“药没有好坏,只有会不会用。用对了,毒也是药;用错了,药也是毒。”
她闭了闭眼,撬开老周头的牙关,把药灌了下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老周头的笑声竟低了下去。
姜半夏屏住呼吸,搭上他的脉。脉象从乱转沉,又从沉转稳,笑渐渐停了,人却慢慢软下去,眼皮合上,沉沉睡去。
她等了片刻,又等片刻,直到确认他呼吸平稳,才一屁股坐到地上,后背全是汗。
门外的两个儿子听见屋里没了声,急得拍门:“姜姑娘?姜姑娘!”
“别吵。”姜半夏扶着榻沿站起来,声音有些哑,“你爹睡着了。让他睡,别惊着他。”
门被推开一条缝,大儿子探头进来,看见父亲安静地躺在榻上,胸膛起伏,眼泪一下子下来了:“活了……活了……”
姜半夏把药箱收好,走出门。
夜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的手还在抖。
“姜姑娘?”大儿子追出来,“您怎么了?您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姜半夏弯了弯眼睛,“就是有点饿了。”
大儿子要留她吃饭,她摆摆手走了。
走出巷口,她靠着墙根站了一会儿,才觉得腿有了力气。
方才那碗药,她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
若有三分差错,老周头就会死在榻上,死在她手里。
“做大夫的,哪能天天有十足的把握。”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姜半夏回头,顾怀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巷口,手里拎着一只食盒。
“你怎么来了?”
“听说周家出事。”顾怀瑾把食盒递过来,“顺路给你带了碗粥。”
姜半夏接过食盒,打开,是一碗热腾腾的百合粥。
她捧着粥碗,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怀瑾没有追问她方才的事,也没有夸她胆子大。他站在她身边,陪她喝完那碗粥,才道:“那个送药茶的婆子,查到了。”
“是谁?”
“普济堂的老厨娘。”顾怀瑾缓缓开口,“佟善走了,她没走。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收了人三钱银子,让把一碗药茶送到周家。”
“三钱银子。”姜半夏放下粥碗,“那人长什么样?”
“蒙着脸,声音听不出年纪。”顾怀瑾把食盒搁在墙根,“可老厨娘说了一件事。”
“什么?”
“那人走的时候,袖子口沾着一片干叶子。”顾怀瑾没有抬头,“她认得,是离魂草。”
姜半夏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