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茶他喝了多久?”
“就……就几口。”大儿子道,“爹嫌苦,喝了两口就搁下了。”
“两口。”姜半夏低声道,“两口就够把叶子带进嘴里。若不是他嫌苦,这一整碗下去,我今晚就不用来了。”
大儿子后背发凉,扑通一声跪下去:“姜姑娘,您可一定要救救我爹!”
“起来。”姜半夏扶住他,“你爹还没死,别急着跪。把门带上,去灶房烧一锅热水,要滚的。”
药茶不该甜。
“这碗茶里,加了蜜。”她道。
“蜜?”大儿子愣住,“谁会往药茶里加蜜?”
“怕苦的人会,怕被尝出苦味的人也会。”姜半夏放下茶碗,“下毒的人知道离魂草苦,特意用蜜压了味道。可蜜遇热会发酸,他若少加半勺,这碗茶就不会露出马脚。”
大儿子听得云里雾里,只记住了一句:“那我爹……”
“你爹命硬。”姜半夏把银针收好,“先把他嘴里的叶子清干净。”
“这不是药茶。”她道,“是毒。”
“那、那婆子是谁?”
“不知道。”姜半夏把茶碗放下,“可我知道,有人不想让周大爷活着。”
她回头,看着榻上笑得快要断气的老周头,咬了咬牙。
“你们都出去。”
大儿子一愣:“姜姑娘?”
“出去。”姜半夏声音软了些,“把门带上。不叫你们,别进来。”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老周头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像一口破钟。姜半夏站在榻前,看着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半夏霜压不住这毒。
毒已经入了心脉,寻常解法都来不及。若按常理,她该用重剂清热,可老周头年过六旬,经不起重药。
只有一条路。
姜半夏从药箱最底层摸出一只青瓷瓶。
瓶里装着离魂草汁。
那是她昨日排查时,从哑巴送来的纸包夹层里刮下来的,本想留着验毒,没想到今天要用它救命。
“以毒攻毒。”她低声念了一句,“老周头,你信我这一回。”
她倒出一滴离魂草汁,化在温水里,又配了半粒半夏霜,搅匀。
她盯着药碗看了两息。离魂草一滴,半夏霜半粒,分量差一点,老周头就回不来。
离魂草是合欢引的毒引。
可她赌的是:毒引分两性,发于外者笑,藏于内者寐。老周头的笑压不住,是因为毒都散在外头;若用离魂草把毒引回内里,让他从“笑”转成“寐”,半夏霜就能压住。
这是拿命在赌。
姜半夏捏着那碗药,手指轻轻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