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盛律所带着一整面落地窗的海景办公室里,褚允泡好茶斟进杯里推过去,杯中是澄黄不带一丝杂质的青普。
“谢了,刚下飞机就跑过来,刚好渴得很。”
褚明仰起头一股脑喝尽玻璃杯里的茶汤,而褚允装作不经意般打量着那张和孙晋漻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却仍不敢确定褚明与孙晋漻究竟是否有什么前世今生的因果联系。
毕竟他不是鬼,在千年前最后那段油尽灯枯的时间里也没能学会算命,卦术,如今只是个赎清罪孽重新轮回的凡人罢了。
只不过这回自己的运气似乎不错,家庭健全,关系和睦,爸妈一个是商界翘楚,一个是大学教授,作为最小的儿子,上头有继承公司整天全球到处飞的大哥,有电视台主持台柱子的二姐,相比之下,自己这个金牌律师的名头就显得暗淡许多了。
只不过相比于名望,从前终其一生可望不可即的亲情似乎珍贵的多。
“说说吧,这次回来又待几天走?”
“这回要多待一段时间了,公司要扩大汽车零部件生产线,有桩政府牵头的工厂并购案要谈,想请你做个法律顾问。”
“嘁—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
“那你接是不接?不接的话趁早,我可得抓紧联系其他律师。”
“给钱就接。”
“嘿,褚允你出息了!亲兄弟谈什么钱,多伤感情!”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说出口的话有些过于耳熟,褚允一愣,不由得轻笑了下。
“怎么了?笑什么?”
“笑我像块砖似的,被你跟姐搬来搬去,早知道当初就不当律师了。”
“那你想做什么?”
“嗯……法官,检察官。”
“这还不都是法律相关的,怎么,你这么喜欢学法么?”
“也许吧。”
褚允沉吟。
倒也不是多么喜欢,更多的是看着这些与封建王朝截然不同的新律法,平等的,光明的,心底时时便会生出向往,有时也会想,千年之前自己那在当时天理不容的举措会不会也在如今的律法上留下了一二影子,尽管自己的名字在史书上只留下了一笔带过的只言片语,那些亲力亲为的变革也被署上了他人的姓名。
“不过收购的工厂在老城区,是个报废的老纺织基地,要上重工业机器肯定扰民,跟政府沟通过,那一片都要拆迁,算下来也是个大工程。”
接过褚明递来的图纸,褚允大致扫了一眼就递了回去。
“确实是大工程。”
“那是,我们褚氏可是拉动整个省区经济增长的龙头,你从小就不关心家里生意,怕是连家里的商业版图有多大都不知道吧。”褚明揶揄,半点没理会褚允那嗔怪的脸色,
“行了,不开玩笑了,你今天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下班吧,我跟爸妈和褚心都说了,晚上回家吃饭。你可别忙忘了。”
“好,知道。不会忘的。你把并购案的文书先发我一份,我熟悉一下。”
褚允说着站起身,送褚明到了电梯口,紧接着经过律所第三层大厅里人资部门的办公人员,又重新回了办公室处理工作。
在这家律政届赫赫有名的律所,所有办公人员都是国家顶尖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压力大,竞争也大,只有业界闻名的律师有自己的私人办公室。
而他的办公室,是整个律所最大的。
夜晚,云霭低垂,深蓝色的天幕又毫无预兆地飘起了雪,轻飘飘的雪花打着旋儿从天幕一簇簇落下,不到地面,便化成了水滴。
夜色已深,海滨步道景区图书馆房顶一趟骤然亮起了澄黄的灯带,在沿街行走的路人注视下,图书馆二楼的贝壳花窗从里面打开,一个长头发黑镜框的年轻女孩从里面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