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草案做得像一堆狗屎。”他随手将那份厚厚的文件扔在桌面上,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对赌条款设计得极其保守,尽调范围甚至没有覆盖到标的公司的表外负债。如果你只有这种水平,明天就可以去HR那里领离职证明了。”
中年男人被骂得冷汗直冒,连声道歉,慌乱地收起文件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周晏沉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烦躁地走到落地窗前。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在华尔街,所有的人和事都在他的财务模型计算之中。他以为林尘也不例外。他以为只要他给予她足够的权力和庇护,偶尔的“牺牲”是可以被她那极度渴望上位的野心所消化的。
但他错了。
林尘不仅有着比他想象中更烈的傲骨,更有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她砸在雪地里的那张门禁卡,不仅砸碎了他的掌控,也砸碎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这半个月来,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对林尘进行了全行业的软封杀。
他满心以为,在现实的毒打下,她会走投无路,会回到这里求他。
可她却宁愿一头扎进磐石资本那个连他都觉得肮脏和危险的下沉市场,去和那群秃鹫抢食,也不肯向他低哪怕一次头。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是他的私人助理打来的。
“周总。您让我留意的磐石资本的动向,有新进展了。”助理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
“林尘女士接手了苏州芯锐科技的不良资产重组案。这本来是我们准备在下周竞标会上‘向下洗牌’的目标公司。林总刚才派人飞去了苏州,准备绕开我们,直接去收购那两家地方信托手里的优先债权。”
周晏沉的瞳孔猛地一缩。
芯锐科技。债权买断。
他太清楚这套打法了。林尘这是要从债权人的维度直接卡断他的并购路径,不仅要从他嘴里抢食,还要在谈判桌上,堂而皇之地与他这个瑞泽亚太区最高负责人宣战!
“这女人,真是不要命了。”
周晏沉咬着牙,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起一阵极其可怕的风暴。
芯锐科技那十个亿的盘子里,牵扯着极其复杂的地方利益链,那两家信托背后甚至有地下钱庄的影子。那是一群为了钱可以无视法律的亡命之徒。她一个女人,单枪匹马地冲进那种泥潭里,一旦触碰了对方的核心利益,随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周晏沉的心脏。
这种恐慌,无关资本,无关利润,而是出于一种最原始的、属于男人的本能。
“推掉下周所有的行程。”
周晏沉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办公桌,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周总?您要去哪?”助理在电话那头惊愕地问。
“去苏州。”
周晏沉穿上西装,深邃的桃花眼里透出一种不计后果的疯狂与狠戾。
“我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位敢从我嘴里抢肉的林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