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走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很小,采光也不好,隔音更是差得能听到隔壁部门打电话的骂娘声。
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良资产处置不仅是个体力活,更是极其消耗心力的心理战。每天面对的都是破产、欺诈、绝望和人性的至暗面。
但她不后悔。
在这里,虽然没有光鲜亮丽的晚宴,没有几千万的年终奖,但她拥有绝对的决策权。她不再是任何人手里的一把刀,她就是执刀人。
林尘端起那个劣质的白瓷马克杯,喝了一口早就冷透的速溶咖啡。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恍惚间,她突然想起了那杯被直接倒进垃圾桶里的冰美式,以及那个带着木质香的、极具侵略性的怀抱。
林尘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将那个男人的影子从脑海里强行驱逐出去。
她打开电脑,强迫自己重新沉浸在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中。资本场上,不需要软弱的回忆,只需要活下去的筹码。
与此同时,十五公里外。
北京国贸CBD,瑞泽资本大中华区总部三十六层。
周晏沉坐在那间极其奢华的联席主管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份刚刚由纽约总部发来的、正式任命他为亚太区唯一负责人的红头文件。
这是他来到中国后,打得最漂亮的一场翻身仗。他用极其冷酷的手段,彻底清洗了沈宗明的势力,将智图科技的绝对控股权收入囊中,并为瑞泽带来了几十亿的潜在账面利润。
他赢得了所有的权力和荣誉。
但他却觉得,这间拥有最好视野的办公室,空旷得让人发疯。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新任的并购部总监——一个战战兢兢的、从其他部门调上来的中年男人,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周总,这是下个季度几笔潜在并购案的TS(投资意向书)草案,请您过目。”
周晏沉没有看那份文件。
他的目光越过那个中年男人,落在了走廊斜对面那间原本属于林尘的独立办公室上。
那间办公室已经空了半个月了。
透过玻璃幕墙,他能看到里面那张空荡荡的真皮办公椅,以及角落里那盆因为无人照料而彻底枯死的绿萝。
以前,每到下午这个时间,那个女人总会穿着剪裁极佳的西装,踩着高跟鞋,步履生风地穿梭在走廊里。她会在推开他办公室门的时候,用那种极度理智、却又带着一丝隐藏野心的目光看着他,跟他汇报每一个项目的漏洞和反杀计划。
她是他见过的,最聪明、最狠毒、也最迷人的共犯。
“周总?”并购部总监见周晏沉盯着外面出神,有些忐忑地出声提醒。
周晏沉收回视线,眼底的阴郁浓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