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没有醒。他把脸往希斯克利夫的颈窝里埋了埋,呼吸变得平稳了。希斯克利夫没有把他放下来。他靠在床架上,让埃德加靠在他胸口。被子裹着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心跳隔着两层衬衫叠在一起。月亮移到了窗户的正中央。希斯克利夫低下头,嘴唇贴在埃德加的发顶。贴了很久。他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天亮的时候,埃德加醒了一次。他睁开眼睛,看到希斯克利夫的脸——很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眼角那道细纹,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希斯克利夫的下巴。胡茬扎着指腹,痒的。希斯克利夫醒了。他的眼睛从闭着到睁开,只用了不到一秒。暗金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放大了一瞬,然后聚焦,落在埃德加脸上。“你醒了。”“嗯。”埃德加的手指还在他下巴上,没有收回来。“你多久没刮胡子了。”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把埃德加的手从下巴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三天。”“你三天没睡。”“睡了。”“骗人。”希斯克利夫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你饿不饿。”“不饿。”埃德加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青黑的眼下,看着他皱巴巴的、领口敞着的外套。“你瘦了。”“你也是。”埃德加笑了一下。很轻,轻到嘴角只动了一下。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到希斯克利夫的领口。手指摸到那颗松开的扣子,把它扣上了。崩溃医生又来了一次。是希斯克利夫偷偷让耐莉去叫的。老头从马上下来的时候,帽子被风吹掉了,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走进大门。希斯克利夫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没有让开,也没有请他上去。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耐莉从厨房出来,站在走廊里,手攥着围裙。希斯克利夫让开了。医生上楼,推开门。埃德加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放在外面。他的脸很白,白到和枕头分不清边界,嘴唇上那点血色完全没有了,干裂的口子结了暗红色的痂。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浅到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医生把药箱放在桌上,坐下来,手指搭上他的手腕。脉搏很细,细到要按得很深才能摸到。他把听诊器贴在埃德加的胸口,听了很久。换了一个位置,又听很久。他的手从埃德加胸口移开,把听诊器收起来,合上药箱。他站起来,看了希斯克利夫一眼,没有说话,走出房门。希斯克利夫跟出去。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窗户外的光是灰白色的,照在医生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手里那个旧药箱的皮面上。“怎么样。”医生没有看他,看着窗外,看着荒原上那些被风吹得低伏的石楠丛。“看他的造化了。”希斯克利夫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又伸直。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还立着,但里面已经空了。医生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下,然后是大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马蹄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