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死的。”约瑟夫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说一件不敢说的事。“酒馆里。喝了一整天,出门的时候从台阶上摔下去,头磕在石头上。”希斯克利夫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约瑟夫。“知道了。”约瑟夫站在门厅里,站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把帽子戴回头上,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了。埃德加从窗台上下来,走到希斯克利夫身后。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希斯克利夫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窗外是荒野,石楠丛在风里低伏,远处的干沟被暮色填满,看不见那道裂缝。“你难过吗。”埃德加问。希斯克利夫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久到暮色从灰白变成暗紫,久到石楠丛的影子从短变长。“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他欠我的还不清。但我不再恨了。”他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垂在身侧。埃德加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两个人看着窗外,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地把荒原吞进去。那天晚上,希斯克利夫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站在院子中央,面朝马厩,面朝那间曾经住过的小屋。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肩胛骨的轮廓。他的翅膀没有出来,收在皮肤下面,安静的。埃德加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他。风从荒原上灌过来,冷的,带着石楠花的苦涩。他走下台阶,走到希斯克利夫身边,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们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马厩的屋脊移到了树梢后面,久到风停了,久到整座石头房子沉入那种古老的、石头特有的寂静。希斯克利夫的手从身侧抬起来,碰到埃德加的手背。他把那只手握住了,握了很久。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月光照着,手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后来埃德加先开口。“你小时候,他打过你很多次。”“嗯。”“最重的那次,他把你的肋骨打断了。”希斯克利夫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你疼了多久。”“三天。初秋初秋的时候,荒原上的草开始变黄。不是一下子全黄,是一片一片地,从石楠丛的边缘往中心蔓延。绿色退到沟壑里,退到岩石的背面,退到那些晒不到太阳的角落。风变得干爽了,不再带着夏天那种潮湿的闷热,吹在皮肤上凉凉的,像被水洗过。天空高了一些,云跑得更快,影子在荒原上追逐,从远处的干沟滑到岩石,从岩石滑到呼啸山庄的屋顶。埃德加喜欢这个季节。他骑马出去的时候,不用戴手套了。风灌进袖口,凉的,但不刺骨。灰马踩着干枯的草,蹄子下面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和春天踩在湿泥上的声音不同,更脆,更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