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到那块岩石上,坐了一会儿。从那里可以看到画眉田庄的轮廓,灰白色的,被树挡了大半。他看了几秒,然后掉转马头。回来的时候,他把缰绳系在柱子上,走进门厅。希斯克利夫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见埃德加的脸色,脚步停了一下。“怎么了。”“有点累。”埃德加接过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骑远了。”希斯克利夫看着他。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一些,嘴唇的颜色淡了,眼下的皮肤有一层很薄的青。他把手背贴在埃德加的额头上,停了两秒。“不烫。”“说了没事。”埃德加把他的手拿开,端着茶走上楼梯。希斯克利夫站在门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第二天,埃德加开始咳嗽。不重,一声两声的,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没清干净。他坐在窗台上看书,咳了两声,把书翻过一页。希斯克利夫从桌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别出去了。今天风大。”“小事。”埃德加继续看书。希斯克利夫站着没动。埃德加抬起头,看见他的表情,把书放下。“真的是小事。秋天干燥,嗓子不舒服而已。”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件外套,搭在埃德加背上。“明天让医生来看看。”埃德加笑了。那种笑是嘴角弯一下,很快收回去的那种。“别大惊小怪。”希斯克利夫把外套披在他肩上拢了拢。手指在领口的位置停了一下,把领子盖住后颈。“让医生来看看,我放心。”埃德加看着他。他站在那里,手还搭在领口,目光从埃德加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从手上移到胸口,从胸口移到嘴唇。像看那些刚出生的婴儿、他怕养不活的一模一样的眼神。“你把我当成小孩儿。”希斯克利夫没有笑。“小孩比你听话。”埃德加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叠好,放在椅背上。“明天。如果明天还咳,就让医生来。”希斯克利夫点头。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走出去,换了一杯热的回来。埃德加接过茶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埃德加的手背。凉的。他把茶杯塞进埃德加手里,用自己的手包住埃德加的手,把茶杯和手一起包在掌心里。“暖了再喝。”埃德加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希斯克利夫的手指比他的粗,骨节比他突出,掌心里有旧伤的疤痕。那些疤痕贴在他手背上,粗糙的,温热的。“你在发抖。”希斯克利夫说。“没有。”“你的手在抖。”埃德加低头看。茶杯里的水在晃,细碎的波纹从中心荡到边缘。他把手指收紧,杯里的水稳住了。“没事了,骑马来回收了汗。”希斯克利夫没有说话。他把茶杯从埃德加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把他两只手都包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大,能把埃德加的两只手完全盖住。“明天就让医生来。”这一次不是商量。埃德加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希斯克利夫的掌心里慢慢地暖回来了。那天晚上,希斯克利夫把壁炉烧得很旺。木柴堆了平时两倍的高度,火烧起来的时候,整间房间都被烤得发烫。埃德加坐在床上看书,翻了两页,把外套脱了,又翻了几页,把毛衣也脱了。“你烧这么多柴,想把房子点着吗。”希斯克利夫坐在床沿上,背靠着床架。他把埃德加的毛衣接过来,搭在椅背上。“你冷。”“我不冷。我现在热得要出汗。”希斯克利夫伸手,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两秒,又贴在他的脸颊上。“不烫。”“说了没事。”埃德加把他的手拍开,继续看书。翻了两页,又咳了两声。不重,闷在喉咙里,像怕吵醒什么。希斯克利夫把书从他手里抽走。“睡觉。”“还早。”“你累了。”埃德加看着他。希斯克利夫的表情很平,但他的眼睛不是平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压得很紧,紧到眼角都微微发红。“你在怕什么。”希斯克利夫没有回答。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埃德加的肩膀。“明天医生来了就知道了。”埃德加握住他的手腕。手腕上有一圈暗红色的旧疤,已经淡了很多,但还在。“你怕什么。”又问了一遍。希斯克利夫低下头,看着埃德加握着他手腕的手。“你在画眉田庄的时候,冬天会咳嗽。你父亲写信给老恩肖,说你不能出门。你在画眉田庄关了一整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