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站在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背后的翅膀。从肩胛骨展开,每片有他整个人那么长。羽毛从大到小,一层一层地排列,最长的几根几乎拖到地面。月光照在上面,有些羽毛是纯黑的,有些泛着暗蓝色,有些在边缘处透出一点银灰色的光。它们不是静止的——在微微地动,随着希斯克利夫的呼吸,像水面上的波纹。埃德加伸出手。手指碰到羽毛。最边缘那根,最短的,靠近肩胛的位置。羽毛在他的指尖下颤了一下。那种触感和鸟类的羽毛不同——更凉,更硬,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绒毛,像天鹅绒,又像霜。他的手指沿着羽毛的边缘慢慢地滑过去,从羽根滑到羽尖。很滑。月光在指腹下面碎成细小的光点。希斯克利夫没有动。他看着埃德加的手指在那根羽毛上滑动,看着他碰那些地方。“真美。”两个字。声音很轻。希斯克利夫的眼睛动了一下。竖瞳在月光里放大了一圈,又缩回去。“你不怕。”声音很低。羽毛的边缘擦到两边的墙壁,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整间房间被它们占满了,月光被切碎,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埃德加摇头。他把手从羽毛上收回来,看着希斯克利夫的眼睛。那双竖瞳在月光里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这些天你去了哪。”希斯克利夫看着他。喉结滚了一下。“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希斯克利夫沉默了一会儿。月光照在他脸上,竖瞳在暗处微微发光。“在码头的时候。”他说。“后背开始发烫。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按在肩胛上,一下一下的。我以为是被打的旧伤犯了。”他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有一天在船上的时候。有风暴。船晃得很厉害,水从甲板灌进来。背上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很疼。我摸到它们了。刚冒出来,软的,湿的。”埃德加的手指停在他的翅膀根部。没有动。只是放在那里,掌心贴着他的疤痕。“在东方的时候……”希斯克利夫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像从胸腔里碾碎了才吐出来的。“我看到一幅壁画。在一座寺庙的地底下,被沙子埋了不知道多少年。一个老人带我下去的,举着火把。火光照到墙上的时候,我停住了。”他的翅膀在月光里微微张开了一点,又合拢。“壁画上画着黑色的羽翼。从肩胛骨展开,比人的身体还大。和我的一模一样。画的是一个神明——从天上坠落。被贬下凡间。”埃德加的手停了。希斯克利夫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竖瞳在月光里收缩成一条细线,又慢慢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