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到雁门关,官道全长一千二百余里,沿途设驿站三十六处。
寻常商队走完这段路需要半个月,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换马不换人也要跑三天三夜。
沈渡给队伍定的时间是四天。
四天之内赶到雁门关,中途只换马、不宿营,所有人吃喝都在马背上解决。
苏星落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嘴里那口馒头差点喷出来。
“四天?沈大人你是要把我们骑死在路上吗。”
“骑不死。”
“锦衣卫的战马都是从北境军马场挑出来的,日行三百里是基本功。”
“你要是撑不住可以留在下一个驿站等我们回来。”
“谁说我要留在驿站了。”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马准备点见面礼。”
“你这黑马叫什么名字。”
“追风。”苏星落低头拍了拍自己那匹灰马的脖子,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宣布。
“那你就叫追月。”
“追风追月,一听就是一对。”沈渡面无表情地一夹马肚,追风箭一般蹿了出去。
苏星落大笑着拍马跟上,晨风灌进她的衣领,把脑后的高马尾吹得笔直。
身后十八名校尉依次跟上,马蹄声如疾鼓,踏碎了官道上的薄霜。
头一天他们跑了三百二十里,换了三次马,在午夜时分抵达真定府境内的驿站。
所有人都累得够呛,几个年轻校尉从马上翻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只有沈渡跟没事人一样,把马鞭往腰带上一插,走进驿站要了一壶热水和一张北境最新的军报,坐在油灯下边喝边看。
苏星落趴在桌上歪头看着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不累吗。”
“习惯了。”
“三年前追查灭门案的时候,我一个人从京城骑到雁门关,三天三夜没合眼。”苏星落没再问了。
她把脸埋在胳膊里闭目养神,心想这个人能活到现在真是全靠命硬。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沈渡把所有人叫起来继续赶路。
出真定府之后地势开始有了起伏,官道两侧的平原渐渐被丘陵取代,远远能望见太行山的余脉在天边勾勒出一道青灰色的轮廓。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沿途经过的村庄大多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年轻男人不是被征去边军就是逃到南方避战了。
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拄着拐杖站在村口,看见他们这一队锦衣卫经过时颤巍巍地举起手喊道:“官爷,北边是不是要打仗了?”沈渡勒住马回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
“不会打起来的。”
“朝廷有兵。”老妪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放下手目送他们远去。
苏星落策马追上沈渡压低声音问他:“你刚才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半真半假。”
“朝廷有兵是真的,兵够不够是另一回事。”苏星落没有再问,只是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第三天午后,他们过了太原府,正式进入北境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