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南院大王抵达雁门关外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京城这潭看似平静的水里。
头几天,市井间一切如常。
东市的商贩照常扯着嗓子叫卖,西市的胡商照常牵着骆驼招摇过市,南城的茶馆里照常说书人拍着惊堂木讲前朝旧事。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一些细微的变化。
米店的面粉悄悄涨了两文钱一斤。
药铺里的金疮药和止血散被人整箱整箱地买走。
连平日里无人问津的铁匠铺也忽然忙了起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
苏星落这些天几乎住在了案牍库里。
陆万钧案虽然结了,但他留下的那本暗桩名册上还有一个未解之谜。
名册最后一页陆万钧亲笔写的那行字她反复看了不下百遍。
以上暗桩共计四十三人,自建元八年起陆续安插,建元十六年十二月统一启用。
四十三人全部到案或伏法,一个不少。
但她在翻阅历年来锦衣卫内部人员变动记录时发现了一个对不上的地方。
建元八年,北镇抚司一共新招了三批校尉,每批都有详细的花名册,唯独中间那一批缺了五页。
缺页的位置被人用刀片齐齐裁去,手法干净利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星落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渡。
沈渡调出当年的人事档案一页页核对,发现被裁掉的五页对应的时间点,恰好是建元八年七月初一到七月十五。
而孟铮进入北镇抚司的时间,正是建元八年七月初三。
“孟铮是金国安插的暗桩,他入司的时间恰好是被裁掉的页数范围之内。”
沈渡的手指在残缺的花名册边缘缓缓摩挲,“这五页上记录的其他人是谁?为什么有人要裁掉它们?”
苏星落把花名册翻过来对着光看,纸面上残留的笔痕隐约透出几个字迹。
她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念出了三个名字。
第一个名字是孟铮。
第二个名字是魏山。
第三个名字只留下了一个姓——顾。
“魏山是谁?”苏星落抬头问。
沈渡的脸色变了。
“魏山是北镇抚司前任指挥同知,建元十二年因贪墨被革职查办,流放岭南途中病故。这个人当年是我爹的下属,后来跟了陆云霆。你说的那个顾——”
他忽然停住了。
“知秋阁的老阁主叫什么名字。”
苏星落的脑子飞速转动。
“顾寒山。顾长洲的爹。”
两个人都沉默了。
知秋阁的老阁主顾寒山,在建元八年七月间和孟铮、魏山出现在同一批新招校尉的名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