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呦到家之后把包随手扔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整个人面朝下扑进沙发里。
靠枕被她压扁了,脸陷在柔软的布料里,她一动不动地趴了好一会儿,直到呼吸有点不顺了才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方向透进来一点从窗外折射进来的城市灯火,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影。她盯着那片光影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白天的事情,那个女人挽着沈砚的胳膊走进电梯,电梯门合拢前飘出来的那声"砚哥哥",还有沈砚下午走到她工位前面、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的那个表情。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宁芽。昨天电话里她说"明天再跟你说",然后她等了一整天宁芽的消息,没有等到。许呦拿过手机一看,才发现是自己把这事儿忘了--宁芽昨天没给她打电话,她也没主动打过去。大概是昨天宁芽说了先睡,她就没追问。她翻了翻和宁芽的聊天记录,上一条还停在昨天的"明天再跟你说"。许呦犹豫了一下,看了时间,九点多了,宁芽应该还没睡。她正要按拨号键,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又放了下来。
算了吧。今天太累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连自己都理不清那团线头到底缠在哪里,说了也是语无伦次。明天找个时间当面跟宁芽说。她这样想着,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浴室洗了澡,换了睡衣重新窝回沙发里。电视开了,放着一部她看了很多遍的老电影,台词和画面都熟悉得不用动脑子,她靠在靠枕上看着屏幕,目光是散的,电影讲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跟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的脸。漂亮、精致、从容,带着一种"我和他很熟"的底气。那个女人叫他"砚哥哥"的时候语气里那种撒娇和熟稔,许呦认得那种语气。那是从小一起长大、被惯着、知道对方不会拒绝的人才会用的语气。和许呦自己每次开口之前都要在心里过一遍"沈总监""沈砚""会不会太生分""会不会太亲密"完全不同。
许呦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但自己也没身份过问,自己到底失落什么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还窝在沙发里,电视屏幕已经暗了,客厅里灰蒙蒙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深秋清晨特有的清冷灰蓝。许呦坐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她猛地清醒了,上班要迟到了。
她简单洗漱换了衣服,出门的时候脑子还是半懵的。昨晚几乎没睡踏实,中间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脑子里自动弹出"砚哥哥"三个字,然后她就再也合不上眼。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眼底那两团青黑,叹了口气,今天连遮瑕都盖不住了。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整。她刷卡进闸,电梯上行,门开了之后她走出去,下意识往沈砚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百叶窗合着。她收回目光,坐下来,开了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她特意让自己忙起来,开了三个文档同时处理,排期表、预算初稿、客户反馈,轮着看。她想用工作把脑子里那些东西挤出去。
八点二十,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
许呦没有抬头。她听那阵脚步声,不急不缓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清脆又稳当。不是沈砚。她握着鼠标的手指收了一下,余光扫到一抹驼色的影子从走廊尽头经过,然后直接推开了沈砚办公室的门。
又是那个女人。那个漂亮女人。今天又来了。
门在许呦视线里关上,咔嗒一声轻响。许呦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几秒,然后松开,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面前的文档上。她告诉自己不要看那扇门,不要去想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不要去想为什么她每天都来。她说了一遍,又一遍,第三遍的时候文档上的字她还是没看进去几个字。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开了。女人走出来,这次手里拿了一个文件袋,像是在取什么东西。沈砚跟着她走出来,站在门口,两个人的身形在走廊里并排。女人侧过头跟沈砚说了什么,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姿态亲昵又随意。沈砚偏着头在听,表情里带着一种许呦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无奈的纵容。
然后女人转身朝电梯走去。她经过许呦工位的时候目光扫了过来--许呦正在低头假装看文件,但她的余光感觉到了那束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女人看了她大约两秒,然后移开了,继续朝前走。那个目光里带着什么许呦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确认。然后她走了,电梯门合拢,办公区恢复安静。
许呦坐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下午的会许呦整个人都是飘的。副总监在上面讲下季度的预算框架,许呦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她试图去听那些数据,但每一个数字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道又滑走了,留不下痕迹。她低头假装记笔记,写了两行字一看全是乱七八糟的断句,自己都不记得想写什么。
副总监忽然点了她的名:"许呦,你那边云涧的跟进怎么样了?"
许呦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翻到脑子里那个存放云涧信息的文件夹:"进展顺利,品牌方那边确认了第一阶段的推广节点,下周启动。执行细节我和媒介那边已经——"她说着说着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凭着肌肉记忆在往外蹦词。副总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那个目光里带着一丝"你今天状态不对"的观察。
散会的时候赵铭路过她身边,看了看她的脸色说:"许呦你没事吧?看着不太好。"许呦扯了一下嘴角说"昨晚没睡好",然后收拾东西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上,她坐下来,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邮件标题,一行一行地滑过去,一封都不想点开。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今天的状态确实太差了,差到连自己都骗不过去。她那些"用工作填满缝隙"的努力,在今天面前全碎了。
下午两点多,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皮鞋落地的节奏沉稳,和沈砚平时走路一模一样。许呦没有抬头,那阵脚步声在她工位前面停住了。
她抬起头。
沈砚站在她面前,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刚开完什么会。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停在她眼底那片遮瑕都没盖住的青色上,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许呦。"他开口,声音不高。
"沈总监。"许呦应了一声,脊背微微挺直了一点。
沈砚在她面前站了两秒,然后开口,语调平稳,带着一种许呦很熟悉的安排工作的分寸感:"你今天的方案我看了,方向没有问题,但有几个数据需要复核。也不急,你状态好了再说。"
许呦愣了一下:"我哪里状态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