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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池水（第2页）

花千骨也不在意，拉着霓落泱的袖子说落泱妹妹你看我厉不厉害，霓落泱柔声应了句“厉害”，顺手替她把贴在脸上的湿发拨到耳后，动作温柔体贴。只有霓漫天看见妹妹拨完头发后，手指在袖口处极快地蹭了一下。

观景台上，摩严负手望着池边景象，面上神色沉肃。霓家姐妹的表现自不必说，尤其霓落泱三池无恙、面不改色，这份心境在同辈中实属上乘。倒是那花千骨——摩严看着她欢快地蹚水的模样，眉头微微拧了拧。

三生池对她毫无反应，只能说明此女心性如同稚子，未染七情六欲，可一个十几岁的人还保有孩童般的天真，放在修仙界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心中存疑。

笙箫默靠在廊柱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霓落泱身上。

方才她在绝情殿水里停的那一步，旁人或许没注意，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能在绝情殿水里引出波动，说明心里有些东西，可看她上岸后神色如常、步履从容，又不像被情思牵绊的模样。那波纹散得快，像风吹过水面只留下一道痕便没了，倒显得她那点心思浅得很。

笙箫默收回目光，把扇子合拢在掌心轻轻叩了叩，没再深想。

三生池结束后，落十一将通过的弟子们带到一处院落前。院子不大，一排排房舍依山而建，窗明几净，推开窗便能望见远处瀑布飞流直下。

“今日起你们便是长留外门弟子了。”落十一站在院中，分发着房舍钥匙和弟子手册，“新入门的未拜师弟子分十个仙班，依据三关考核表现和修为根基综合评定。甲班为最优，次者乙班，以此类推。”

霓漫天和霓落泱都在甲班，名单念到时旁边不少人投来目光，有羡慕的也有暗自打量的。霓漫天扬着下巴坦然受了，霓落泱倒是没什么反应，只低头翻了翻刚领到的弟子手册，发现里面记着卯时早课、亥时熄灯之类的规矩，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花千骨分在癸班，排在末尾。念到名字时她明显愣了一瞬，嘴巴微微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咬着嘴唇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来，握了握拳头，自言自语道：“癸班就癸班，只要努力修炼，总能往上走的。”

霓落泱恰好站在她旁边，听见了这番话，朝她友好地笑了一下说了句“加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以花千骨那点修为根基，放在癸班已经是长留念在考核通过的份上给了面子。若按真实实力来排，怕是甲班弟子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甩她好几条街。

分班之后便是分配住处，弟子房舍两人一间。霓家姐妹自然分在同一间，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两张木榻各靠一壁，中间一张方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两套崭新的弟子服。

霓漫天把包袱往榻上一放，整个人仰面躺了下去，长长地舒了口气：“可算安顿下来了。阿泱，明日卯时早课，你起得来？”

霓落泱正站在窗前望瀑布，闻言慢吞吞地回了句：“起不来。”

霓漫天翻身坐起来瞪她：“起不来也得起！这是长留，不是蓬莱，由不得你懒散。”她说着走过去把霓落泱从窗边拽回来，“你看看这弟子手册——早课、午课、晚课，样样都有点名，缺一次记一次过，攒够了可是要逐出师门的。”

霓落泱被她拽着坐到榻边，接过手册翻了两页，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规矩条例，顿时觉得头有点疼。她上辈子就是被规矩和考核压垮的，这辈子好不容易换了个活法，怎么又撞上这一套了。

“姐姐，”她把手册往桌上一扣，语气恳切，“你先替我看，回头告诉我重点就行。”

霓漫天气得伸手去掐她的脸：“你倒是会偷懒！”

霓落泱被她掐得龇牙咧嘴，偏头躲了两下躲不开，索性往榻上一倒，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姐姐饶命，我明天一定起，一定起。”

霓漫天这才松了手，哼了一声去整理包袱了。

霓落泱趴在枕头上，听着姐姐在屋里翻箱倒柜收拾东西的声音，心里漫无边际地想，长留的日子才刚开始，卯时早课、十班分列、三尊在上，还有一年后的仙剑大会，桩桩件件都还排在那里等着。

不过急什么呢。日子要慢慢过才叫日子，赶着往前跑，那是上辈子的活法了。

窗外暮色渐沉，晚钟从主峰方向远远传来，沉静悠长。霓落泱闭了眼，听了一会儿钟声，觉得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跟着钟声慢慢散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