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人的生活其实很像,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努力。区别只是谢之雁习惯一个人消化疲惫,而周骅习惯把事情处理好以后,再继续往前。
第一次见面以后他们没有刻意联系,第二次见面以后也没有突然变得频繁。他们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距离,不像普通朋友,也不像暧昧关系。
更像两个原本独立运行的人,在某些时刻恰好共享了一段路。
比如周三晚上。谢之雁加班结束已经快十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
京市的春雨还带着冬天的凉意,落在皮肤上像细密的针尖。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天气,今天她自己开了车,车就停在地下车库里。她正低头翻包找钥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周骅发来消息:【还在公司?】
她低头回复:【刚出来。】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开车了吗?】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车钥匙:【开了。】周骅说:【那路上小心。】
她回:【嗯。】
正要收起手机往车库走,那边又发来一条:【雨有点大,开慢点。】
谢之雁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那行字停了两秒。她没有多想,回了两个字:知道。然后走向地库。
雨夜里地库入口的灯光照在那辆白色Ma的车身上,线条干净利落,像一只收着翅膀的鸟。她坐进驾驶座,把手机放到支架上,发动引擎。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半圆形的弧线,雨水顺着玻璃流下去,城市的灯光在湿漉漉的夜里碎成一片。
她开得很稳,像她做大多数事情那样——不慢,不急,恰到好处。引擎在低速时几乎听不到声音,车厢里只有雨点敲击车顶的细密响声和暖气吹出的风。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独处的时刻:一个人坐在密闭的空间里,外面是雨和夜色,里面是干燥的、安静的、属于她自己的世界。方向盘握在手里的触感让她安心,不是因为它能带她去哪里,而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去哪由她自己决定。
可是她注意到了一件事。周骅以前不会问她“开车了吗”这种问题。他不会主动确认她的交通方式,更不会在下雨天补一句“开慢点”。
那句话不算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它出现在那里,像一片本来没有的叶子落在了熟悉的路上。她把这个念头按下,没有继续想。她注意到他最近主动发消息的频率比以前高了一点——不是每天的问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有时候只是一句简短的话,像是顺手为之。但她知道周骅不是那种会“顺手”做很多事的人。他说的每一句,大约都有它的位置。
——
几天后的周五,她和徐斐约了晚饭。餐厅在东边,下班以后她开着那辆白色Ma汇入东三环的车流。车身在拥堵的车流里显得比其他车更宽一些,但她的操控很稳,变道、加速都干脆利落,方向盘在指尖下灵活而精准。
等红灯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离她不远,她不认识那辆车,没有多想。
晚上吃完饭回到车库,她解锁车门的时候侧后方有脚步声。她抬头,看见周骅正站在几步之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车库的冷白灯光下,显得整个人比白天更安静一些。他看了一眼她的车,然后看了看她,眼神在车身上多停了一瞬。
“你的?”他问。
“嗯。”她把车门拉开一半,“你怎么在这?”
“刚好在附近有个应酬。”他说,“出来看见你的车。”
谢之雁看了一眼停车场的入口。
确实,从餐厅正门出来到车库入口会经过这一片。但“刚好”这个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她不太确定该不该全信。她没有拆穿,只是等着他往下说。
周骅走近了一步,目光落在车身侧面的线条上。“猜到了。”
“你猜到什么?”
“猜到你会选一辆不太像你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