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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之前（第1页）

回到京市以后，谢之雁用了三天时间重新适应工作节奏。

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适应的，京市依旧是京市，地铁依旧准时，人群依旧匆忙，写字楼里的灯依旧在深夜亮起。她离开的这十几天，城市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改变。可有些东西确实变了，至少她自己知道。

以前出差或者旅行回来，她总会有一种很明显的感觉，像重新回到轨道上——行李箱推回房间，衣服放进衣柜，护肤品摆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处理那些没有结束的事情。

生活像一条提前铺好的路线，只需要沿着走。可这一次，她站在澜庭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熟悉的京市夜景，却没有立刻打开电脑。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了一会儿。很短暂，却是以前很少有的停留。

她想起在冰岛的那些日子。那里的风很大，大到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地方时会觉得自己很轻。她拍了很多照片，但没有发朋友圈。有些风景不需要被分享，只需要被记住。就像她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去了哪里，那些地方在她心里留下的痕迹，比任何照片都更清晰。

她这辆白色的保时捷Ma是回京以后自己选的。选车那天她在4S店看了两圈，销售是个年轻男人，扫了一眼她的打扮，下意识把她往线条柔和的轿跑那边带。“这款女孩子开的多，颜色也很好看，白色显得温柔。”她站在那辆轿跑前面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向展厅另一边。

销售愣了一下跟上来，她没说别的，只是拉开Ma的车门坐进驾驶座，握了一下方向盘。视野比轿跑高出一截，中控台的线条硬朗利落，宽大的轮毂让整辆车看起来像一头收着爪子、随时可以张开的野兽。她坐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就这辆。”

后来她偶尔想起来，如果那天销售给她推荐的是一辆稳重务实的车，她也许不会那么快做决定。但对方偏偏给她推了“女孩子适合的”，那种隐性的框定，反而让她更快地选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她选这辆车，某种程度上也是在选自己，不过分张扬，但底盘硬，油门响应快，比它看起来更有力量。

——

春节假期结束以后，公司重新恢复运转。雅晟的会议室里人比年前更多，几个项目同时启动。有人忙着整理材料，有人在确认客户需求，有人拿着咖啡站在走廊里快速沟通……

谢之雁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发现自己已经慢慢习惯了这种节奏——不再因为突然增加的任务感到慌乱，也不再像刚入职的时候总想把每一件事情做到百分百确定以后才交出去。

金融行业很多时候没有那么多完美答案，更多时候是在有限的信息里判断，然后承担自己的判断。这也是她这半年学到最多的东西。

下午三点，部门负责人林总叫她过去。办公室里还有另外几个人，桌上已经放着一份新的项目资料。她走进去的时候，林总说“坐”，她点头坐下。

“最近状态怎么样？”

“还可以。”

林总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所有问题都回答还可以？”

谢之雁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习惯了。”

“这个习惯可以改。”林总看着她，“以前新人阶段，谦虚一点没问题。但是做到现在这个程度，不能总觉得自己只是辅助。”

她没有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林总继续：“去年那个项目，你负责的部分反馈不错，尤其是数据分析和风险判断。客户那边提过几次你的名字。”

她微微顿了一下：“谢谢。”

林总靠在椅背上。“Elena，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往更前端的位置走？”

她抬头：“什么意思？”

“不是只做支持，而是参与更多决策。”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把文件夹的边缘照出一道明亮的线。她忽然想起导师沈清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你自己选的路，就好好走。”

那时候她以为走下去只是坚持，后来才知道真正的成长，是当别人把更重要的东西交给你的时候，你能够接住。

“我愿意。”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三月之前，白玉兰还没有真正开。京市的冬天很长，街边的树仍旧保持着沉默。偶尔有一天温度升高，路上的人开始脱掉厚重的大衣，可第二天风一吹，又会重新冷下来。春天像一个迟迟没有兑现的约定，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已经在路上。

周骅最近也很忙。春节以后，律所进入新的工作周期，会议、文件、客户沟通。非诉律师的生活很少有戏剧性的场景，更多时候是凌晨办公室里没有关掉的灯，是桌面上堆积的文件，是一次又一次修改后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