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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兰未开(第1页)

谢之雁回京的时候,选了一趟下午的航班。

没有特别的原因。回程的票是前几天改签的,当时只是觉得不必赶早班,没必要在晨光里急着把自己送回另一个城市。

她在候机厅里坐了一会儿,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杯壁的温度透过纸套传到掌心,不烫,刚好暖着。玻璃窗外的跑道上,飞机一架接一架地滑行、加速、升空,在灰白的云层边缘划出一道道弧线。

她想起上一次从这里出发的时候,手心里有一层薄汗——那是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紧张,不是害怕,更像是在走进一扇门之前不确定门后有什么。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只知道她买了票。

这一次她没有那种感觉了。她坐在这里,知道自己已经去过了,也知道自己正在离开。两种状态之间没有拉扯。

登机以后她靠着窗,飞机升空的时候她往下看了一眼。珠城的轮廓正在变小,高架桥、楼群、河道,那些她小时候骑车经过的街道已经被缩小成一条条细线。她没有觉得舍不得,也没有觉得如释重负,只是看着它们慢慢退远,像翻过一页书,知道下一页的内容和这一页不同。

邻座的人在看一部电影,声音从耳机里漏出来,细碎的、断续的。她没有戴耳机,也没有翻书,只是看着窗外云层铺开,像一个正在缓慢展开的念头。

飞机落地之后她走出到达大厅,京市的风迎面扑来,干燥、冷硬,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那种不容商量的寒意。和她离开时一样,又和她离开时有些不一样。她拉了一下外套的拉链,没有停下来,径直走向停车场。

——

一月中旬,京市已经进入一年里最冷的时节。

街边的树早就褪去了颜色。梧桐枝桠伸向天空,像一些沉默的手臂,在灰白的天幕下留下清晰的轮廓。阳光稀薄,落在地面上也没什么温度,照在身上只有一种短暂的、几乎没有重量的暖意。

谢之雁从公司出来的时候,风正从街角吹过来。她站在台阶上,把围巾往上拢了一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项目结束以后她并没有真正闲下来,新的任务接踵而来,有人开始让她参与更核心的讨论,也有人在会议结束以后留下来问:"Elena,这个部分你怎么看?"

以前她听见这种问题总会先停顿一下。不是没有想法,只是习惯先确认自己的意见是不是值得被说出来。后来她慢慢发现,职场里的很多成长其实不是突然发生的。没有哪一天醒来会发现自己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很多变化都藏在细节里。比如以前她只负责整理资料,现在开始负责判断;以前她坐在会议边缘,现在有人会把文件递给她让她直接修改;以前她需要证明自己能做,现在她需要证明自己还能做得更好。这之间只差了一点点距离,但走过去需要很长时间。

春节前,公司明显忙了起来。所有人都像在赶一场无形的考试,律所如此,金融机构如此,整个城市都如此。

晚上九点,谢之雁还坐在办公室。她抬头的时候看见对面楼的一盏灯刚刚熄灭,忽然觉得有些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离开珠城去京大读书的时候。那时候她也常常在晚上走回宿舍,手里抱着书,耳机里放着歌,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

但她并不害怕。她一直觉得自己有一种能力,就是即使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可以先走下去。后来她才明白,这其实不是勇敢,只是一个人太早学会了依靠自己。

——

周五晚上,徐斐约她吃饭。

"春节准备干嘛?"

谢之雁低头喝了一口水。"出去。"

徐斐愣了一下。"去哪?"

"冰岛。"

桌上安静了几秒。楚钰先开口:"一个人?"

"嗯。"

徐斐皱眉:"春节不回家?"

谢之雁看着窗外。街边的灯光落在玻璃上,模糊成一片光晕。"回过一次。"

"元旦?"

"嗯。"

徐斐没有继续问。她大概知道谢之雁和家里的关系,不是不好,但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亲密。很多家庭关系不是简单的一句话可以概括的,有爱,也有距离;有牵挂,也有无法回到过去的部分。

其实谢之雁小时候并不讨厌春节。小时候的她也期待过,期待新衣服,期待红包,期待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只是后来她慢慢发现,别人家的春节是一种热闹,而她家的春节更像是一段暂停。

母亲很忙,电话很多,饭桌上的话题永远围绕工作。她小时候不懂,只觉得为什么别人家的妈妈会陪孩子看电视,而自己的妈妈总是在电脑前。

后来长大了她理解了,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承担太多东西,就很难永远保持柔软。可是理解不代表没有遗憾。

所以后来她开始习惯在春节离开。不是因为讨厌家,只是她想拥有一些属于自己的节日。想看看别人的冬天,想知道世界另一端的人,在同一个时间里过着怎样的生活。

她出发之前收拾行李的时候,忽然想起一句话,很多年前读余秋雨《文化苦旅》,里面有一句她一直记得:"路,就是书。"

那时候她还不完全理解,只觉得这四个字有某种沉静的力量。现在她站在行李箱前,忽然觉得人走了很远的路,其实就是在读一本自己写成的书。

周骅知道她要去冰岛,是在一次普通的聊天里。

"春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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