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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之前（第3页）

“那你觉得我应该开什么？”

“一辆更安静的车。”

谢之雁挑眉。“这辆不够安静？”

“它安静的时候很安静。”周骅说，“但你知道它跑起来不是那样。”

谢之雁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发现他说得很准——这辆车安静的时候确实很安静，引擎声低沉平缓，像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但油门踩下去的那一瞬间，响应快得不像话，像是突然换了一张脸。

她当初选它的时候，就是喜欢这种“可以控制什么时候快”的感觉。不需要一直锋利，但只要她想，就可以。

“那你呢？”她问。

“我什么？”

“你觉得你是什么车？”

周骅安静了一会儿。车库里的风从通道尽头灌进来，吹动他大衣的下摆。然后他说：“一辆不会让你担心的车。”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安静了两秒，她说：“那这辆车可以让人不担心？”

“可以。”他说，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你对自己评价挺高。”

“实话。”

她笑了，没有反驳。她拉开车门准备坐进去，又停了一下，侧过头：“不过你刚才说‘猜到你会选一辆不太像你的车’——你是认真的？”

周骅看着她。“你在办公室穿白衬衫的时候，和开这辆车的时候，是两种状态。”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觉得两种都是你。”

谢之雁愣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车库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都照得很清晰。她觉得他这句话像是随手丢下来的，又觉得他在说这句话之前已经想了很久。

她最终还是说了一句：“你观察得挺仔细。”然后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引擎启动的低沉声在车库里响起来，她降下车窗，看着站在外面的他：“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周骅点头。“好。”

她关上窗，挂挡驶出车位。后视镜里，他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她的车转过弯消失在通道尽头。她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嘴角有一丝没有收住的弧度。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刚好”在附近。但她知道，他特意走过来看了她的车，然后说出了那句“两种都是你”。

这句话后来在她脑子里转了很长时间。她发现自己没办法把它当作一句随口的评价来处理，因为他说话时那种认真，让那句话显得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只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放出来。

而她注意到自己并不排斥他这样的靠近。真正让她觉得意外的是——在那个瞬间，她甚至希望他在那里多站一会儿。

第二天早晨，谢之雁去公司的路上经过一棵白玉兰树。枝头还是光秃秃的，没有花，甚至看不出春天即将到来的痕迹。

她停下车，没有熄火，透过车窗看了一会儿那棵静默的树。引擎发出低沉的、均匀的呼吸声。她忽然觉得这辆车和这棵树有一点像，一个看起来安静，一个看起来空旷。可它们底下都藏着正在生长的东西。

风还是冷的，但已经不刺骨了。她低头笑了一下，踩下油门，车平稳地滑入早晨的车流，像一只收着翅膀却随时可以张开的鸟。

有些事情和花一样，不是没有发生，只是还没有到开放的时候。而他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询问和叮嘱，大约也是一样的道理，正在来的路上，只是还没有抵达。

她第一次觉得，等待这件事，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