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
周骅看他。“什么?”
“以前你忙完至少会吃东西。”
“今天不饿。”
陆嘉言看了他一眼。“你这话听起来就很像谈恋爱的人。”
周骅皱眉。“别乱说。”
陆嘉言笑了一声。“我就随口一说。”
周骅没有理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他没有立即开车,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他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但脑子里浮起来的画面是她的。她坐在餐厅里的时候会把头发拢到耳后,她听别人说话的时候身体会微微前倾,她喝东西的时候杯沿总是抵在下唇上停一下才喝……
他发现自己已经能很清楚地想起这些了,不是刻意去记的,是它们自己留在了那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动汽车。
——
这一晚他回到家洗完澡,站在窗边喝了半杯水。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依旧安静。他没有去拿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窗外的城市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更多的灯熄灭了,夜色正在填满那些空缺。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看它们消失,还是在等它们会不会再亮起来。
他转身的时候手肘碰到了书架最上层的一只旧盒子。他忘了里面装的是什么,想把它往里推一下,结果旁边一本厚重的相册被带了一下,从架子上滑落下来,砸在地板上。
相册是硬壳封面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封面上没有字。他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有几张照片从内页里滑出来,散落在地板上。他蹲下来一张一张地捡。
捡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学士服,站在一棵树下,侧着身,手里抱着一束白色的花。她正仰头看着什么,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上,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穿的学士服是黑色的,宽大的袍子下面露出白色衬衫的领口。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有几缕贴在下颌边缘。
她的脸在光里是半侧的,看不全正面,但那微微抬起的下颌、低垂的眼睫、安静站在树下的姿态——他认出来了。是谢之雁。
他蹲在地上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画面,那时候他不在那里。照片不是他拍的,他不知道是谁按下了快门,不知道这张照片是怎么出现在这本相册里的。但那确实是她的侧影,站在2021年夏天的京大校园里,学士服在光里微微泛着白,风把她的头发吹向一侧。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陆嘉言把相册递给他的时候说过,“帮亲戚拍的,多印了一份,你留着吧”。他当时没有翻开,就随手放在了书架上。那张照片就一直待在这本他从未翻开过的相册里,在那些毫无察觉的日子里慢慢变旧,直到他此刻看见它,才明白它等待的是什么。
他翻到相册扉页,上面写着“2021届京大毕业典礼”,字迹是印刷体,没有签名。他不知道是谁拍的这张照片,不知道那个摄影师是否还记得自己按下快门时拍下了什么。他只知道这张照片现在在他手里。
他拿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他没有把照片放回相册里,也没有把它夹进书里,只是把它放在桌面上,靠近台灯底座的位置。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照片上,那个站在树下的女孩侧着身,正仰头看着光,学士服的下摆被风吹起很轻的弧度。
他想她当时大概是不知道有人在拍她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它放在那里,不是想好了才放的,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放下来了。他没有再拿起它,只是让它留在台灯旁边。
窗外的夜色还是很深,风穿过窗户时发出低低的声响,像一个人正慢慢地从很远的地方往回走,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节拍上,不急不缓。他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又移开,望向窗外。
他转身走回卧室,路过书架的时候没有回头。他关掉了客厅的灯,卧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那张照片还留在书桌上,靠近台灯底座的位置。在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夜光中,安静地待着,像一个很久以前就放在那里的东西,只是他一直没有注意到它。风从半开的窗户边缘挤进来,吹动照片的边角,它轻轻翘起一下又落回去,发出一声极细的响。然后一切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