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灵和指着地的另一头,“栌生,你从那边往中间挖吧,除草的同时把地也翻一遍。”
“好。”周栌生顺从地转向那边,临走前才将视线飘到席也玊身上。
席也玊的目光从他出现时就没移开过,自然没错过那探究的视线。他不动声色握紧了锄把,短促轻笑,“虞娘子何时多了个弟弟?这名字我似乎不曾听闻。”
“邻居家的小孩,本来在私塾念得好好的,他爹不让去了,还挺可怜的。现在他给我干活换束脩。”虞灵和往那边看了一眼,低声说:“他家现在只有他一个正常人。”
席也玊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多大了?看样子年纪不算很小,还叫你姐姐。这称呼是否过分了些?”
虞灵和停下动作,将锄头立在地上,“十五,大一岁也是姐姐呀。而且这是他自己选的称呼,我不好让人改吧。”崔恩则与自己同龄也这样叫,他们都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但她现下无法拿崔恩则出来举例。
不过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姐姐瘾的。在没有任何责任与负担的情况下,这个称呼让人愉悦。
“你身边总是……”席也玊看向别处,甩个侧脸给她。精致的脸部和脖颈线条被阳光勾勒了一圈软绒的光晕,虞灵和看到失语,嘴角何时勾起了笑容都没发觉。
“姐姐。”席也玊也不看她,低头用力挖了一锄,几块碎泥溅到了鞋上,“我这样叫,你觉得妥吗?”
“妥。”虞灵和凑过去站在他身旁,歪着脑袋看他,“你再叫一声。”
一向温润的声音加了几分力道,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虞灵和,你又在逗我。”
“呀,突然叫我全名,小猫不客气啦?”虞灵和笑得见牙不见眼,“这还是你第二次叫我全名。”
“你记得第一次?”席也玊的动作停住了。
“当然了,你认出我的时候不就叫了一次虞灵和吗?”
席也玊垂着眼帘,肩膀随着呼吸起伏,仿佛淋了一场不急不躁的雨,“我的事,你都记得。”
“我记性好啊。”虞灵和拍了拍他的肩膀。
席也玊干得更卖力了。
太阳落山前,虞灵和催着席也玊回城,“再晚就看不清路了,这离京城还挺远的。”
“嗯,你也早些回。”席也玊不放心地看她一眼,放下锄头,转身时被不知何时站在田坎上的崔恩则吓了一跳。
还是碰上了。虞灵和心道不妙,站到席也玊身前,拉着崔恩则往身后藏,“这是我朋友。”
席也玊微微点头,并未追问,神色如常,“虞娘子,明日午后我再来。”
待他走出一段距离,虞灵和握住崔恩则的肩头,恨不得摇晃几下,“不是让你别来吗?我自己知道回家。”
崔恩则撇撇嘴,眼神往还在挖地的身影瞟去,“想看看。方才那位又是谁?你好像不想让我见到他。”
“京城来的……崔家到处找你,外头满是你的画像,他一定看过,说不定会认出你。而且他与赵思携有联系,你们还是不见面的好。”
“他都没仔细看我,被我吓到就转头看你了。”崔恩则眼神忽然亮起来,猛然省觉,“与赵思携有联系,他是那个席也玊?”
“嗯。”虞灵和干脆承认,拉着她的胳膊往家走,“你看到陌生人就不怕吗?万一是崔家派来的人,你也傻乎乎凑过来,等着被抓回去。”
“他来做什么?竟拿着锄头。”
“帮我干活。”
“一个纨绔跑来村里干活,”崔恩则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定在席也玊离去的方向,“别有居心。”
“姐姐。”身后周栌生的声音稍远,听起来有些模糊,“我有话想单独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