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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赌坊看书（第2页）

“我爹与皇帝是表兄弟，年轻时一起长大，关系比谁都好，他也比谁都了解我爹的能力。那人登基后，这种关系便变得微妙。”

“皇帝忌惮他的功勋和血脉。你需要扮演一个无害的、甚至是令人不齿的世家子弟，保护你的家族？”

书中一笔带过的荣国公，原来是这样的处境。而他的儿子，被留在京城做人质，竟然会因为这些原因而自污。

席也玊微颔，停下来为自己斟了一盏茶，“你说我的名字是有瑕之玉，可知这是谁为我取的？”

虞灵和心头一紧，低声说出了那个大胆的猜测，“不会是皇帝吧？”

“是，包括我的表字，放砚，都是他赐予的。我的名字便是他对我的期望和态度。偏偏我爹一直忠于他，也劝我隐忍收敛，顺其心意。”

“都说名字是最短的咒，你是被贬低的，我也是不被重视的。”许是他的遭遇引起了她的同情，虞灵和不禁将自己的也说了出来，“我爹也不期待我的到来，因为他喜欢儿子，我娘什么都听他的。他给我取了个……”

她忽然反应过来，不能说曾用名的事，他一查便知这个世界没有虞婷妹这个名字。她及时打住，“难怪你总是很闲，只是得了个被架空的闲职？”

“没错。那日你说我目中无人，正是我自请去边关被皇帝劝回，从宫里出来后放空的状态。因此身着官服，平日里我下朝后便会换回平常装束。”席也玊的声音很轻，他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期待和不确定，“那时的确目中无人，但与你所想的不同。你会同情我，还是觉得我很窝囊？”

虞灵和怔住了。她对席也玊另眼相看的时候，竟然是他最脆弱最失落的时刻。

北长街那一见，她问过两次，第一次暗示时他压根不知道被她看见了，第二次他承认但没告诉她原因。如今竟主动说了出来。

“你很信任我。”

她没想到席也玊会对她说这么多。这些事情站在她的角度看或许只是八卦或者谈资，但对他，对于一个有自尊心的成年人来说，向别人和盘托出自己的不幸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怎么会窝囊呢？私以为，他比多数人都要有勇气。

席也玊的目光落在她的素髻，指尖摩挲着茶盏底部，几不可察地点头，“希望你对我的认识不是基于传言或误会。其实，我本身是一个无趣的人，我很荣幸因为这些因素而被你好奇。”

虞灵和向来是看故事的人。从未遇到过如此坦诚恳切，乐意她进入他的世界的人。

他的神态、动作和语气，似乎无一不在向她表露心意。她只觉得心脏恍若被一股陌生的暖流盈满，酸胀得快要溢出。

“我需要坦白，看到你进赌坊时，我确实产生了不好的联想，以至于把这个簪子摘下来了。”虞灵和拿出那根银簪，重新插进发髻。

虞灵和明白他信任的来源。席也玊喜欢她，但她还没做好准备，或者说不知道如何应对一份感情。她在情感方面是淡漠的，只能理解源于血缘和恩情的感情，至于喜欢，她正试图理解。

之前再怎么逗他都是一时兴起，可如今他真把自己剖开对她展示了，她不得不正视。

“正想问为何没簪它，你能猜到我在想什么？”席也玊一直绷着的肩膀放松下来，露出今天她见到的第一个笑容。

“你很好懂。”虞灵和对他露出一对酒窝，“饿了。”

席也玊起身至门口召唤福海，低声吩咐了几句。旋即执起茶壶为她添茶。

虞灵和看了一眼福海进出的身影，“你怎么不问我忌口或者爱吃什么？”

“我可以观察。”他将茶盏放至她手边，嘴角含笑，“这壶茶你应当爱喝。”

虞灵和眉尾轻扬。到了他这，她也变成被观察者了。

“你观察我，观察出什么了？”

席也玊身体前倾，将手搁在桌上，看向她的眼中仿若有光，“你洒脱、勤劳、信任自己，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气质。”

“信任自己？”

“你信任自己孤身一人能活下去，信任自己的双手和头脑。谨慎地说，你是我见过最有韧性的人。原本我想说你像灵玉，如今这个两个字太局限你了，你像一块泥巴，任凭风雨摔打，在任何环境都能极速融入。”

他的声音如玉石相击，语气温柔，嘴角随着语调一路上扬。

听得虞灵和很是受用，暗暗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席公子一向很会说话。”

天香阁的菜品以清淡为主，其中两道是她见过的，离她最近的正是她今早采的松蕈。白瓷盘中，笋片和松蕈片交错乱叠，姜末均匀点缀其间，油润醇香。

虞灵和毫不犹豫先夹了一筷子松蕈，不自觉发出赞许的嗯声，“很鲜欸，你快尝尝。”

“猜到你会先吃这个。”席也玊笑着看她吃，跟着她的评价一道一道吃过去，见她的茶盏空了便端过来添上。

“我与虞娘子一同回去可好？原先我也打算这个时间去赴约。”

“好啊。”